末世病13

第十三章：惡作劇

視角：竹下戀

我打了。

電話響了很久。我以為他不會接。然後他接了。

「喂。」

他的聲音。我一個月沒聽到的聲音。我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路仁。」

「嗯。」

「我……在醫院。」

沉默。

「我懷孕了。」

更長的沉默。長到我以為他掛了。

「又是那惡作劇。」他說。「都用了四年。」

然後他掛了。

我拿着手機，聽着掛斷的嘟嘟聲。又是那惡作劇。都用了四年。什麼意思？什麼惡作劇？什麼四年？

我看着手機屏幕。通話結束。一分零三秒。

女醫生看着我。「他怎麼說？」

「他不信。」

她點頭。沒有追問。她只是轉身，對其他醫生說了幾句話。然後她回頭看我。

「竹下小姐，我們現在不管這個。」

「什麼？」

「孩子的父親信不信，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她說。「最重要的事是妳。是妳肚子裡的孩子。是整個人類十七年來的第一個新生兒。」

她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重。

「我們已經調了設備。廣州、珠海、佛山，全部在送過來。最好的超聲波，最好的驗血儀，全部給妳。安保也安排好了。妳現在不是普通病人。妳是人類的希望。」

我看着她。

「外面很多人。」

「對。」她說。「醫院外圍了不少人。大多是來看戲的。」

我轉頭，看窗外。天已經亮了。醫院門口圍了一堆人。有人拿手機在拍，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舉着牌子，上面寫着什麼我看不清。

「他們知道了？」

「全世界都知道了。」女醫生說。「超市裡那麼多人。老大夫說『喜脈』的時候，旁邊有人開了直播。」

我閉上眼。

兩天。只用了兩天。整個中山，整個廣東，整個中國，整個世界，都知道了我懷孕。

而我打電話給孩子的父親，他說「又是那惡作劇，都用了四年」，然後掛了。

我低頭，看肚子。

「妳爸爸不信。」我說。「他以為媽媽在騙他。」

肚子沒有回答。

但我感覺到，裡面又動了一下。

我睜開眼，看女醫生。

「我可以再打一通嗎。」

「現在不行。」她說。「外面人太多。我們要先確保妳的安全。等設備全部到位，等安保全部安排好，妳再打。」

我點頭。

我躺回床上，看天花板。

路仁，你在哪。

你說「又是那惡作劇」，是什麼意思。

你說「都用了四年」，是什麼意思。

四年前，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一個人在醫院。外面圍着全世界。肚子裡是人類的第一個孩子。

而孩子的父親，以為我在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