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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J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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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移動的清醒

KJ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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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的時候,街上會多很多披頭散髮的瘋婆子(?)

猴子隨機可以打出一本莎士比亞,而風亂吹她的頭髮,則是完成一本髮廊型錄。

充滿默契的表演,吹起一陣鬆散慵懶,與她的美合作無間。髮絲自有安排,長瀏海輕飄飄掉下來的一小撮,掉在山根前鋒在睫毛上方,不痛不癢的剛好柔和了肅殺的眼神,俐落分明的髮型,在這小小的陷落裡也變成精細的設計,風輕輕勾出了風情萬總。而髮尾清掃過下顎邊緣,像是刻意經過隔壁班意中人那般青澀害羞,停留的存在感只轟通出曖昧氛圍,勾出兩側微微陷下去的輪廓。而不論是空氣或是氧氣瀏海在更早以前,幾乎透明,只是浮在額頭上頭的薄霧,那時她才剛學會撒嬌,得以自己在某些不合理的瞬間,別那麼張牙舞爪。

再更久以前一點的濕髮垂落,她正坐在什麼壞天氣裡,心情是一條沒擰乾的毛巾。是夏天雨後沒帶傘,楚楚可憐的髮梢還在紅透懊惱的雙頰不甘心,靠近耳垂留下兩行未擦的卸妝水。


風自然是沒問過她的意願,就吹出那些形狀,臨時搭建出百變的她的樣子,一陣陣路過的構圖,抓拍出她在街頭動態的姿態。

不過是站在門口等個車,風一吹,那撮長瀏海就垂下來,斜斜卡在眉眼之間,這一場無人光顧的風景,也總是所有濃妝豔抹的城市裡會有的預設看板。城市颳風時,誰也沒能挺起腰抬起眼欣賞什麼前方驚喜,旅人都只求得能躲過這場氣流,回到舒服室內讓狼狽能夠消停,也是正如此她不刻意整理頭髮,風從哪邊吹,她就多一邊頭髮。

隔著車窗的反光看自己,總是有些模糊的形象被重疊上來,是誰的社群照,又像誰剪了誰的參考款式。跟得上流行啊...最經典的灰白黑也是呢!誰又說了,這種沒刻意卻有感覺的亂,是最難學的,慵懶的款式默默地自成一派潛伏城市多年沒說話。

風再次飛奔而去,她撥了一下頭髮,那髮絲又往另一邊傾倒。

無從選擇的排列更顯自在。別人看到的是參考圖,她自己看到的,只是又一根黏在額頭上的碎髮,而這個碎髮裡長出的風格,那是生活一頁一頁翻過去時,被折角的痕跡。頭髮長了就剪,剪完再亂長,沒人記得第一次是怎麼決定長這樣的。

站在車窗前,玻璃裡的倒影出的自己,竟覺得那角度裡的臉有點眼熟,曾經是誰的標準答案。沒有誰在裡面,也沒有誰從裡面出來。那些造型是她的,也不是她的,每一種排列她都待過,沒有特別抵達哪一種。

她輕輕的撥開頭髮,慢半拍才發現是風貼上來的。風有時吹亂她的劉海,有時只輕輕掀起她的髮尾,像是對她說過什麼,又沒有真的說完。那一瞬間像是誰輕輕碰過她耳後,語氣裡不管帶點什麼情緒,都隨著強風變成中性的內容,不管是否帶著一點點濕意,還是純粹跟刀割一樣的乾燥。頰邊滑落的那一撮,她總是等著風把所有的力量都消耗,讓它順著臉的線條停留一陣,再慢慢收回。頭髮沒有定型,她也沒有打算白費力氣再讓它固定住。

那不是某種風格準則的鬆弛感,只是沒有必要一直回應什麼。

她站在風裡,不尋找,不閃躲,讓每一條髮絲各走各的方向。有的纏上脖子,有的飄進嘴角,她沒有急著收拾,只用一種近乎不動的姿態,任它們決定自己的落點。她不是在構圖,也不是要留下照片。

她只是站在那裡,被風吹,讓頭髮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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