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十六)
又过了几天,苦难的日子依然在继续,一大早医务人员来给我抽了几管血,就是让我撸起袖子把手伸出铁门的空窗,然后给我抽血。接着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医务人员给了我一个采尿管,让我去厕所接尿,并告知我过一会来取。这些事情使我同监室的人都在猜测我是不是要取保候审了,我自己心里理智告诉我不可能,但还是会有一丝小小的幻想。
又过了一两天,一大早就有狱警来门口,通知我戴手铐。于是等我到门口被戴上了手铐后,被拉出了监室,然后让我抱头蹲下,对着通道底。管教警狗关好门后,我才能站起来,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看着,然后一路出了监区,出了整个监管区,到了楼的外面,有一辆全顺的厢车警车在外面候着呢,他们先是再上车前给我上了脚镣,然后命令我上去坐好,便关上锁好了门。然后车子启动,我在车后面的小窗里隐约看到依次出了隔离区,过渡区等地方,然后在武警门卫那里打了招呼以后便出发了。在一个市镇上开了一会便直接上了北京的高架,开了估计有四五十分钟,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我到了另一个市镇。路边有一个加油站写着燕山石化。我知道这是到了北京的郊区,然后又开了一会,来到了一个山脚下的建筑,我看到了路边的引导招牌上写着监护医疗所。此时我知道我这是被拉到了另一个看守所里。车子转弯在门卫那里估计是做了通知,然后车驶入了一个大院,很大的一个空地,上面是一个建筑群和山,可能就是燕山吧。然后他们把车停在了树荫底下,下来了两个警察拿着材料(有可能是我的档案)去前面的建筑里估计是交接材料去了。顺带提一嘴,在进这个大院之前,这里的门卫规模没有大兴区看守所的大,是那种低矮的建筑式的小楼,大门也比较小,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我知道肯定是一个规模不大的看守所。在树荫底下的停车场等了有一会,那个交接的警察就回来了。然后全体警狗下车,给我打开了后面车厢的大门,让我戴着脚镣手铐下车,然后带着我一路走过去,上了一个缓坡,我发现上面左边是一个武警基地,上面有一个大红色的墙,上面贴着共产党武警的政治标语,大概是什么忠诚于党啥的,然后右转弯一路过去是一个超大的铁门,但是门上有着很多的小门,没过多久,其中的一个小门开了,出来了一个白大褂,然后出来了三个穿着制服的武警,其中一个拿着枪,另外两个拿着那种防暴棍。摆出姿势拿棍子朝对着我,做出警戒样子。说真的,也不知道杀人犯有没有我这样的待遇?然后一路过去,做好简单的交接后,看守所的公安把我的手铐脚镣都卸掉,监护医疗所的人拿出一副手铐给我戴上,样式是稍微薄一点,但是一样牢不可破。我当时以为这是他们给我做精神鉴定的地方,但是,事实证明是我错了,我将在这里度过很长的时光。进来之后是一个不大的空地,也没有隔离区和过渡区啥的,这就是监护所的内部了,然后那个白大褂和那个工作人员领着我一路过去,进了一个低矮的筒子楼,进了塑料门帘后,是一个很短的通道,旁边我看了看是啥工作人员卫生间和监控室,接待室啥的,进去后,他们把我带到了监管区左侧的一个挂着“收押室”的小房间,在里面命令我脱下衣服,然后由一个蓝色制服的高个子中年拿走,然后拿过来一条很差的新内裤让我穿上,给我了一套上橙下黑的短袖囚服,命令我穿上。然后问我身上身上有没有伤口纹身,有没有什么病,然后给我量了个血压,测了个体温,期间一直在一张体检表上写写画画,然后看他写好之后,让我在上面签字,我看了下,大致是写了一些我的身体状况,如血压体重身高啥的,我在大兴区看守所两个月瘦了接近40斤。真是地狱般的日子。然后穿戴整齐,他们让我跟上他们,走到监管区大门左侧的小门前,高个子中年用工作证刷开了门禁,打开铁门让我进去,大概这样进了两道铁门,里面是一个横向的长长的通道,一溜里分布着很多的监室,每个监室门口都有一个大的信息牌,然后他们把我领导了右手边的一个房间里,刷开门禁,打开外面的一扇门禁门,里面还有一机械门,要先开铁锁,然后在拉开,然后让我进去。同时让我在门口伸手摘手铐,然后上锁、关上那扇最外面也是最厚重的门禁门。然后他们便离开了。
监室里面就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我瞬间感到非常地恐惧,他们这是要对我进行单独关押吗?我觉得毛骨悚然。当然没有人性的中共可不会管你这么多。房间里,最左边是门,顶墙非常非常地高,对面地的最上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凹槽,阳光透过它射进来,当然肯定是通过很厚的铁丝网和铁窗,然后下面又一片用很厚的防撞玻璃构筑成的空间,我走过去看了一下,墙上伸出来一根不长的水管,然后有一个不锈钢的洗漱台子带着一个扭式的水龙头。然后最左边是一个蹲坑,蹲坑正上方是一个踩水器。地上铺着素色的砖头。这个洗手间确实比大兴看守所的要强,旁边是一扇很厚的深蓝色的伸缩门,没有开,外面估计应该是风场。监室中间靠着墙是四个木板床,上面铺有军绿色的垫子,正好和床一样大。对了,监室门口的地方有用红色的细贴条贴出的一个警戒区,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带着一个小的红色按钮的呼叫器(看守所每个监室都有的俗称的“板”)。我在里面起初还好,但是越带越感觉压抑,窗户是那么地高,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呆在里面的每一分钟简直都是精神折磨。不过,没过多久,我听见一声“滴”的刷门禁开门的声音,是一个很壮实的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男子开门了,他让我过去,然后给我带上一副手铐,我这时候看见他的胸前有一个小的铁牌,写着“辅管”两个字。然后他让我出来,和大兴看守所不一样的是,这时不需要蹲在地上了,这时从对面的房间里又出来了一个长头发的女警察,两个人带着我去了对面的办公室,然后房间不大,角落里有一把椅子,对面是一个审讯用的铁椅子。正前方是一个办公桌,上面有一台简易的电脑,我这时反应过来,他们是想要给我做份笔录,他们让我坐在那把铁椅子上,把那个约束的铁环扣上,然后就开始问问题,什么我的个人信息啥很多问题。然后问我的案情,我简单说了一下,是纪念六四、结束专制的一系列纪念行动,目的是为了维护言论自由,这时那个女警察和那名辅管都是嗤笑几声,反问我“中国有言论自由吗?”然后,就再问了我一下我家里的住宅和联系方式,他们告诉我要通知我的家属我到这里了,我追问他是不是做完了精神鉴定很快就要走的,他们都闭口不答。做完笔录,打印出来给我看,抬头是入所笔录,然后写上那句“以上内容我读过,和说的和我一样”,然后不管我如何焦虑追问,都不再理我了,我只能闭嘴。
做完笔录,他们把我带回了监室,然后过了一会,我听到了拉板车的声音,走到隔离门前面,透过第一扇门的空隙窗口和第二扇厚玻璃,看到有三个人,是白大褂光头,一个女辅管,和那个高壮的男辅管,女辅管;拉着板车,上面放着两个超大的不锈钢面盆,一个里面貌似是面条和蔬菜条,一个里是黑不拉几的酱汁,他们拉着东西先是到了前面的监室,然后我瞄不到了,过了十分钟不到,估计是发中饭,拉到了我的门前,把外面的门打开,里面门不动,然后命令我将手伸出来端面,他们都带着一次性手套,女副管拿了个长柄的大铁勺要了一勺酱汁,盖在由光头白大褂抓了放在橙色塑料碗的粗面条上,然后递给我,我拿到里面,他们对我说吃快点,已经晚了,一会要来收,我哦了一声。然告诉我吃饭不能坐在床上,要蹲在床前的墙边,我没有办法,只能蹲在墙边吃着这顿污辱性极强的饭,但是由于饿极了,也许是炸酱面味道确实比大兴的猪食要前,我很快就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休息了一下,再把碗放到了门口。然后来了一个女性的中年辅管把我的碗收走了,收的时候让我把碗端起来从门的空口子里递出去,放进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不需要像大兴看守所一样自己洗碗自己放,放好了碗之后,女辅管就把最外面门直接关上了。然后过了大半个钟头,又有人打开了两扇门,。那个壮壮的辅管拿着一些东西,让我到门口拿,旁边的那个白大褂也拿着一些东西,。我拿到手里就放在了门口的那张床上,然后拿完了他们让我后退,接着把门关门上了。
于是我又被一个人单独关押了,我这时才过去看了一下东西,有一个面盆,一条新的看上去质量很差的短的白色毛巾,有一个水杯,和一个枕套以及一个被套。看了一开始我以为单独关押没有什么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关了才半天,我觉得也许和环境有关吧,我出现了胸闷和心慌的症状,我本来不想做出任何动作的,但是到了傍晚,我实在是难以忍受这种感觉了,这时门又开了,一个女护工带着那个壮壮的男辅管推着一个金属医疗小推车站在门口,对我说过来测血压了,我对他们说心慌、胸闷,他们说没事,这不给你侧血压了,然后我才注意到在小推车的最上面桌面上,放着一个自动血压计,然后女护工给我手臂上套上血压计的绑臂部分,按了按钮开始测量。我由于近视没有眼镜,另外读数一面是对着他们的,我看不清,问他们测出来多少?女护工说正常,没事!我追问他们多少数值,他们都不说话,只是在一个板上的纸上记录了下数值,我再次说心慌胸闷,女护工说估计是你的心理作用,我这时真的很想回到大兴区看守所,虽然都是地狱,但是至少大兴人多一点可以少孤寂一点,也不会这么心慌,就着急问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做好了精神鉴定就能走?由于着急,语速太快,女护工和男辅管都没听清,对我说说太快了,你说的啥?我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女护工口气敷衍的说这里不是做精神鉴定的,听话,只要听我们的话,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我再问最快多久,他们就便不再理我了女护工推着车到下一个房间去了,男的辅管很快就把门禁门给直接关上了。我又回到了床上坐着,没过多久,由于心慌难忍,我在房间里床前的空道上来回踱步,这样似乎心慌能好点。到了晚上,看到太阳光透过窗子基本暗淡了,我意识到,傍晚了。没过太久吧,门又被打开了,那个白大褂的光头推了个药车出现了,是一个带轮子的不锈钢药车,上面放满了放药的各色透明小盒子,里面装着药物,然后他对正在来回踱步的我说吃药了,我说我没病,干嘛吃药,他说那我不管,这是医生开的,你不吃也得吃,我说我不吃,他说你不吃是吧?他把药车往边上一推,领着旁边的白色制服女性,是衣服绣有臂章“紧急救护”的年轻女性,领着她离开了,我以为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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