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的終點問題
素描的問題從來不是畫到多完整,而是它在什麼時候被允許成為終點的問題。
我自己鮮少把素描分開畫,在畫布畫得差不多了就開始用油彩畫了。
學院的素描課常常是獨立運作的,無論是提升觀察力還是造型能力。
素描可以是油畫的準備工作,也可以是水彩或雕塑的階段作業。
把素描獨立開來,成為一個完整創作的作品也大有人在。
Egon Schiele原本是畫來做服裝設計的圖,Aubrey Beardsley是版畫出版,Käthe Kollwitz是雕刻。
大多數是到了某個足夠有趣的時候才獨立起來。
獨立的素描創作還是有的,以素描為終點的比較少。
即使水墨畫創作,也只有少數純墨色撐起整幅創作的。
為了什麼目的畫一張素描這一點很重要,它決定怎麼畫與畫到什麼程度該停,不與後續工作重疊。
素描畫得特別好,一上色就壞了的例子多不勝數。
素描的能力是足夠應付偏差而非沒有錯誤。
當代藝術裡,素描作為最終形式的不少,但他們並非沒依據的獨立工作,服務觀念還是文件記錄等都在考量。
漫畫、插畫服務於故事。
美術學院高考素描,大家可能都看過成千上萬的考生在一個大禮堂進行素描高考的照片,非常驚人。
仔細檢查每一幅,完成度都有一定的程度,但它不是沒服務對象的,它是入學要求。
但那是工藝標準,不太屬於藝術創作範疇。
黑白攝影的表現力出奇制勝。
不是懷舊,攝影最初出現時確實震驚了藝術圈,誰也沒料到世界失去了色彩,畫面卻更強烈。
不久之後彩色攝影也上市了,人們對黑白照片的熱愛並沒減少。
因為那是肉眼難以複製卻又有一種真實的感覺。
這其實反過來也說明一件事:去掉一個維度,有時反而會強化結構本身。
黑白攝影不需要解釋為什麼沒有顏色,它本身就被接受為完整影像;素描還沒有這種默認成立的位置。
我記得彩色照片還未面世之前,有過在黑白照片上依照照片中的內容上色。
油畫也有類似的手法,非常完整的素描再賦上色彩。
古典藝術學院的素描訓練就有比較完整的要求。
同時也是分工的,畫素描與負責色彩的畫師未必是同一人。
明暗對比分佈,造型構圖全都需要做滿。
十九世紀後,個人畫室興起,素描才沒佔那麼重的比例。
這套分工系統進入如動畫、漫畫等的工業。
電腦3D渲染其實也是沿續這套系統發展成今天的模樣。
可以說素描真正的分野是十九世紀。
一個是更系統化的體系,另一邊則發展出各有所需的素描形式。
換句話說,素描的完成從來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完成權落在哪裡的問題。
這段歷史脈絡,其實就是在說明完成權如何被分配與重組。
這裡提出的以素描為最終的藝術表現形式不是空談,非常有潛力,只是需要一個走到哪的決定。
素描的問題不在完成與否,而在於它還沒有像黑白攝影那樣,自然被接受為完整的影像形式;但這也正是它仍然開放的地方。
素描的能力是足夠應付偏差而非沒有錯誤,讓誤差變得可用。
素描的問題從來不是畫到多完整,而是它在什麼時候被允許成為終點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