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檔木工工作室 將芬蘭教育元素融入傳統木藝 助SEN學童建成功感
「三行」工作是老一輩香港人養家糊口的經濟來源。從80年代開始入行的木工工藝師Tom IP,經歷了逾40個寒暑,除了賺錢養妻活兒,他還親手打造了家中各種木工家俬,成為兒子童年回憶的一部分。
受到爸爸的薰陶,兒子Terry亦對這門傳統手藝情有獨鍾,在疫情期間與父親一同創立「活木生活」工作室。這對父子檔組合,一動一靜,推廣傳統木工工藝,打破建造業予人「勞苦」的刻板印象,更結合芬蘭的兒童品格教育手法,為SEN學童帶來改變。
自小被父親做的木器包圍
爸爸Tom性格內斂,動手做木工時全神貫注,一舉一動都自帶和諧的節奏感;兒子Terry較為健談,說起市場趨勢、教育理念頭頭是道。正如他們的工作室介紹所言,「一切有形的皆由爸爸負責,一切無形的就是由我負責」,葉氏父子的默契與感情展露無遺。
香港寸土寸金,Tom會利用工場的邊角料,為屋企度身打造尺寸合適的家俬,例如可折叠的工作枱、凳子等。他最驕傲的作品,是為兒子量身定制的睡床,當時只有三、四歲的兒子喜歡車,Tom就想到,與其在外面買千篇一律的家俬,不如自己設計一張跑車造型的床。
留意到兒子睡覺時經常翻來覆去,他還特意加大了床鋪尺寸,並精心打磨床邊的車輪,「連定風翼都有,可以將車仔一整排放在上面」,這張床就此陪伴了Terry十多年。
除了飽含父愛的「跑車睡床」,Terry印象最深刻的還有一張松木書枱,即使已搬了幾次屋,他依然記得書枱的每個設計:「當年還是用Windows XP,電腦主機就塞落(書枱)下面,有一個托盤放置鍵盤、滑鼠,右手邊放文具,上面有層架,再上面有趟門」。他形容這張陪伴他「大半個中學」的深色書枱「任勞任怨、紮實」,一語雙關,似乎亦是在形容身旁的爸爸。
自小被木工家俬包圍的Terry,長大後逐漸對木材傾心:「當你不留意的時候,它會就好盡職地做好自己的工作,當你對它認識多一點,你會發現可以有很多巧思。」
投標失敗促成父親實現心願
Tom的大半生都和木頭打交道,亦不時向兒子提及,退休心願是向更多人分享木藝;因為一次失敗的投標,這個心願提前達成。
2022年,Tom參與了一個學校的工程投標,項目是清拆DT房(設計與科技堂的課室)。「學校希望課室可以更智能化,讓學生透過大螢幕,就能觀看各種製作工序」,Tom卻覺得這種做法缺少了手工藝最重要的溫度,「做手工藝要摸吓、做吓、聞吓,需要身體各方面的體驗」。雖然最終沒有中標,這次經歷啟發了他開設木工工作坊。
在教育行業任職的Terry得知爸爸的計劃,加上自己對木藝有興趣,遂在工餘時間與爸爸合力創辦了「活木生活」工作室,致力向年輕一代推廣這門手藝。Terry笑言,自己是從工作坊開幕後,才真正「落手」去做木工。爸爸的嫺熟工藝和兒子的創意頭腦,碰撞出不少有趣的火花。
例如,工作室有一個製作小木盒的工作坊,成品的尺寸恰好能擺放一本護照。這個看似奇怪的功能靈感來源於Terry,「我是超級大頭蝦的人,以前護照都是由媽媽保管。有了這個木盒之後,鎖匙又好、護照又好,我就不用再擔心弄丟。當初我在紙上畫草稿,然後丟給爸爸,他幫我加少少、改少少,就變成了其中一個很受歡迎的工作坊。」
在爸爸的指導下,Terry親手製作過「五缺榫」技藝的首飾盒送給女朋友。因曾經有做汽車模型的經驗,Terry很快就學會了操作機器,鋸木、鑿木、打磨,只用了不到10小時就完成作品。
「與塑膠模型不同,木不是一種『聽話』的材料。受天氣影響,木料的尺寸、垂直的角度都會有細微的改變,會扭、會彎,要如何處理這些問題,就要向經驗豐富的爸爸請教。」從感受木器的溫度到親手製作,Terry透過木工獲得成就感與情緒價值,他希望把這種體驗傳授給更多人。
經過磨合,兩父子在木工方面越來越有默契,今年更獲邀為香港建造商會「魯班節」設計藝術裝置。他們構思以多組魯班鎖代替鐵釘構建和承重,把藝術創作糅合傳統榫卯技術,打造了逾7呎半高巨型魯班鎖,於展館門前的公共空間展出。
做木工「馴化」調皮學生
疫情後為尋求生意出路,Terry針對本地學童的學習需要,特意引入源自芬蘭的Slöjd手作全人培訓理念,讓學童透過木藝手作的學習,發展創造力、紀律、條理,改善專注力。
經過不懈的努力和宣傳,終於有一間男校向父子二人伸出橄欖枝,邀請他們為中一至中三的SEN學童開設12堂木工課程。這班特殊學生大多有專注力不足的問題,起初抗拒上堂,後來慢慢被課堂氛圍感染,甚至會一上堂就抓住Tom的手催促,「葉Sir,快啲教我,我們快啲開始做喇」。在最後一堂課結束的時候,有學生執着地說「下星期再見!」,令Tom感到一絲安慰,「同學仔從抗拒到喜歡,我都有啲成功感」。
Terry介紹,當初在設計課程時,不希望重複一般DT堂的內容,會因應學生情況及需求調整。例如,有一堂是要求學生「可以拆但唔可以整爛」回收的紅酒箱,「我只有一個目標,不論他們的能力如何,只要『get things done』(將事情完成)。」好動的男生們學會靜下心,有技巧地施力,最後,Tom教學生利用拆解的木料,製成一個帶抽屜的工具箱。
課程教學生做的木工作品都非藝術品,而是實用的生活用品,例如電腦架、茶盤等。孩子每次帶着作品回家,都能夠獲得家長的讃許,這正是Terry希望達到的效果:「比起成績表,一件沒有對錯的家用品,更易獲得家人的肯定,有助建立自信心。」
這些作品亦滲透了芬蘭的教育元素,例如可以擺放兩隻杯的茶盤,讓學生有給家人奉茶的「服務他人」意識。「終極目標是透過作品認識自己的特質,希望讓學生知道,手作的過程經常有挫敗,只要堅持,就可以做出美麗的事物。」Terry補說。
這班曾經喜歡在班房大叫的「曳」學生,在木工堂有所成長,他們親手製作的門牌如今懸掛在班房門口,每次經過,這班學生都會驕傲地炫耀:「這是我做的!」
學生微小的進步對Tom和Terry而言,是工作室最好的招牌。如今,他們已接獲更多學校的合作邀請,包括教授用木工製作水耕裝置。
Terry更計劃把木工工作坊,延伸至傳統文化賞析、「VR+craftsmanship」的新形式,讓更多學生感受手工藝的魅力:「現在很多學生接觸的『奶嘴娛樂』,情緒容易大起大落,對『開心』的感覺容易麻木,但手工藝帶給我們的『開心』,雖然來得很慢,但可以持續很長時間。」
Terry曾從事教育行業,接觸了大量不同背景的學生,覺得大部分學生均會經歷「迷茫期」,他希望藉工作坊分享過來人的經驗:「我從小的自信心來自做模型,在這個過程中學會與自己對話、遇到挫折怎樣調整。做模型令我忘記周圍的一切,只有自己和眼前的作品,可以有一個空間找到自己的flow。」
記者:陳阜賢
攝影:鄭慧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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