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 09

晚飯後的湖面，月光散落其上，柔柔的光卻能點亮岸上的人。

她們沒有說話，卻總看向對方；視線對上時，阿立總會笨拙地垂頭微笑，阿妍會看向湖面，忍不住偷笑。

阿妍開始明白，什麼叫情緒都在沒說的那句話裡。

迎來的是一對男女，糾纏的兩臂之間沒有距離，靠向彼此的臉龐也近得像下一刻便親上去般。他們旁若無人地輕聲說，大聲笑，幾乎就在她們旁邊擦過，卻沒看到那般。

「他們應該沒看見我們吧。」阿妍不禁轉過身去，看著那對男女，輕笑，「眼睛都只能看見對方的臉。」

「嗯。」阿立也看著那對情侶，卻沒多說。

「嘻。」阿妍忽然偷笑；阿立便看向她，「像是要把對方的鼻子咬下來那般。」

大概，她腦裡想像到的那個畫面是滑稽多於血腥，阿妍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然後轉了回去，往前踏了幾個碎步，稍稍走在了前頭。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染了一身輕淺的藍，卻滲著矛盾的暖。

阿立站在原地，看著那抹身影，會心地微笑。直到她轉過身來，阿立才有點慌忙地把微笑收了回去，也稍稍移開視線，再放回來。

「你說，」阿妍笑著說，拎著手袋的雙手交在背後，「要了解，才能確定。」

「嗯。」阿立看著月光在阿妍的眼裡落戶，輕輕一笑。

「那，」阿妍稍稍垂頭，雙手還在背後，往阿立走來，停在一步外，「你要我了解的，是什麼？」

阿妍抬頭，看進阿立的眼裡。阿立一滯，看著那眼神，心晃著。

「或者說，你覺得我必須要知道，但又不想親口跟我說的。」

「那，」阿立輕笑，聲音輕輕顫了顫，「不就是我不想說嗎？」

「給我一個 hint？」

阿妍往她走近半步；二人的距離收得很近。近得阿立不自覺地晃了晃，急忙把雙手收到身後，臉別到一旁，看著地上的落葉。近得，阿妍能在帶藍的月色裡，看見她發紅了的耳朵。

她不禁失笑，趁阿立還沒敢轉回來時，伸出手指，以指甲輕輕在她的腹上劃了一道無形的痕跡。阿立的一抖很輕，卻還是從那指甲尖傳了回來；阿妍笑了，才收回了手。

「我知道了。」

她笑著，轉過身去，踢著歡快的腳步走著。

阿立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快撐不下去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