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大吉嶺有限公司 / The Darjeeling Limited
Francis: I guess I've still got a lot of healing to do.
Jack: Gettin' there, though.
Peter: Anyway, it's definitely going to add a lot of character to you.
如果隨便抓一個路上的人問:「你有沒有受過傷?」應該是不可能收到否定的答案。
漫天的黃沙似乎永遠籠罩著一片荒山禿嶺,火車在其中沿著鐵軌日夜奔馳著,偶爾在城鎮停下,後又匆匆趕往下一站,不等人的。
來這裡的人追求著一場靈性之旅,畢竟停留的每一站都有一座靈力充足的寺廟,似乎只要懷著心意模仿祈禱,就能找到心中的平靜。
在踏上旅程時,沒有一個旅行者會認為這趟旅程可能會不盡人意。
Peter是三兄弟中處於中間的那個人,他有點離群索居,或許也有點瞧不起他的另外兩兄弟。他比起小弟婚姻美滿、即將迎來第一個孩子;比起大哥他又體面穩定,心安理得的用著父親遺物、看向大哥的眼神不快又隱忍,並不想聽他認為「精神不穩定的」大哥的話。
但他也是最膽小的人,結婚時沒想過會長久、愛著妻子的同時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分離。Peter不想與任何人建立新的連結、而舊有的關係或許也能藉由不聯繫而逐漸稀薄。母親的離開或許也是Peter害怕長久而穩定關係的起源,他一再地穿戴上父親的遺物,試圖成為那個記憶中的人。而從一些蛛絲馬跡推測,父親或許也是不在意家庭關係的人;Whitman三兄弟各有各的煩惱:大哥Francis失去方向卻想苦尋規則重新振作、二哥Peter害怕失去而主動遠離心愛的人;小弟Jack過度執著,不肯放開手中不合適的人。
母親是長久離開他們的人,但父親或許才是讓他們漸行漸遠的人。他從沒看過Jack的小說,可能也從來沒有在母親離開後愛護三兄弟。Francis的言行仿效母親、並且非常在意父親偏愛二弟的可能;Peter試圖偽裝成父親的樣子,或許也是想成為記憶中親情淡漠的那個形象;而Jack放不下一段有毒關係,可能是因為他的人生字母親離開後,亦不曾再被誰重視過。
Whitman的遺產是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與行李袋,某種程度上暗示著他從不在家。父親過世後,Francis刻意出了意外卻大難不死(或許是自殺?),集合了弟弟們踏上一場靈性兼修復感情之旅,但打從踏上火車他就遇到諸多不順:二弟用著父親的遺物彷彿那就是他的東西、三弟還沒踏上旅程前就先買了準備偷溜的機票、二弟與三弟私密的事情他卻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試圖建立規範、用他對家人的了解強行為弟弟點餐,但事情卻仍然脫離他的掌控、失速脫軌。
Jack是三人中最封閉、也最渴望被看見的人。他執著於一段有毒關係中,無法克制的用小說回憶前女友、即使犯法也要抓到對方的生活片刻;但同時他又熱烈渴求著火車上的女服務生,上了床就開始想要天長地久;到頭來發現對方只是在利用他,他又能說什麼呢?這原本也就只是一段互相利用的關係。人生中他曾試圖抓住過的人彷彿都離他遠去。
在第一次孔雀羽毛的儀式中,Jack抓住了羽毛不讓他飛走、Francis遵守規則希望願望能夠應驗、Peter隨手一扔就丟了羽毛。三個不同的行為,反映了他們內心的傷痕,以及為何現在他們變成這樣的人:Jack執著不放、Francis尋求守序以安心、Peter則將重要的心願丟得輕描淡寫不值一提。
如果隨便抓一個路上的人問:「你有沒有受過傷?」,應該很難收到否定的答案。誰沒有受過傷?受傷的次數多了,連癒合的時間都能計算。這趟旅程中,兄弟三人遇上了波折、受了點新傷。新舊夾雜的最後,他們的母親即使多年未見,仍給了他們理解彼此的方法:不用言語表達,還是能理解對方。從對視中,他們看見慢於Peter而上不了火車的商人、躺在法國飯店床上的Jack前女友、被Francis輕視責罵而回家的助理。沒有人說過一句話,但每個人都看見了彼此的過去,也理解了現在在面前的人。
三兄弟最後的這段對話是我認為的、整部電影的核心:
:這些傷看起來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但我們快走到了
:無論如何,這些傷絕對會讓你增添不少個人特色。
受傷無法避免,無論是刻意的或是無意的,人總會受傷。但就像當人們問起時,每道身上的疤痕都有一段故事;心裡的每條痕跡,也都會成為、成就自己的一部份。
電影結尾,回家的火車來了,他們一樣奔跑著追趕火車。與片頭不同的是,這次那些行李箱被扔下了,他們一身輕的上了火車。
Let's go get a drink and smoke a cigarette.
火車這次沒有迷路,沿著鐵軌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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