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我們

那是在疫情即將要鋪天蓋地席捲全世界前，軒給我還有芬發了個訊息，說他的生日那天我們如過往一樣吃頓飯吧。

大學畢業後，我們三人，芬出國唸書，軒去服兵役，我開始進入社會工作，三人各忙各的，有好長一段時間幾乎沒了聯絡，只維持著知道彼此都還好好活著的狀態。一開始是服完兵役的軒回到了系上當助教，住在附近的我開始時不時地拎些吃的去找他聊天，接著，芬也從國外回來，選擇留在台北工作，就此，我們開始了每年三人生日聚一聚的習慣，從三人都單身，到我和芬都結了婚，到芬的孩子出生，就這麼維持著不是那麼緊密卻又割捨不掉的聯繫。

軒的生日是在椰林大道開滿杜鵑的三月，而我和芬的生日都在秋天，差不到一個月，忙工作忙家庭的我倆常常就把聚會擺在一塊約，軒的生日我們總喜歡約在學校附近，吃完飯後，我們會晃進校園裡看杜鵑﹐那幾乎成了一種儀式，一開始當然是因為念著那段年少時光，但漸漸的就純粹只是因為步入中年的我們，吃飽後真的需要走走消耗一下熱量。

我們三人最後一次的聚會，是在溫羅汀那區的一家文青餐館，那天吃飽，我們沒有進校園去看花，根本吃不下任何東西的軒說他有些累，得回家去休息了，我和芬陪著他走去搭車，軒抱了我們倆說了聲再見，就上了車離去。

那是我們三個第一次的擁抱，也是最後一次。

軒因為癌症離開後，我和芬在軒生日時還是會約著吃飯，我們仍會約在學校附近，我們很少聊起軒，但吃飽後我們倆會沿著椰林大道，拐到小小福，穿過舟山路，走到系館，在那裏待一下，然後再各自搭捷運回家。

而那間在溫羅汀的文青餐館，我們倆都再也沒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