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
當匕首刀尖沒入於女巫胸口。
不過數秒,整個荒原開始震顫。
彷彿喚起了某種古老巨獸。
巨大古樹發出沉悶裂響。樹皮寸寸崩裂。
土地以古樹為中心向外發出巨大裂痕。
無數黑色根鬚從地底翻湧而出。
混濁湖水開始倒流。
整片荒原像正在甦醒。
女孩踉蹌後退,跌坐在地。
她看著眼前景象。
又看向胸口染血的女巫。
「我做了什麼……」
巨大的恐懼感襲來。
女巫卻異常平靜。
只見她低頭看著胸口的匕首,像是在看一封早已知道內容的信。
「原來是今天啊。」
女巫低聲說。像終於等到了什麼。
她沒有憤怒。
她沒有怨恨。
只是有點疲憊。
女巫沒有說話。
她緩緩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
輕輕的,一下又一下。
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品,既小心又珍惜。
溫柔得不像傳說中的怪物。
忽然她開口:
「那不是我的心臟。」
女巫的聲音很輕,輕的像沒出過聲。
這訊息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至此,女孩瞳孔震顫。
才逢巨變帶來的恐懼而止住的淚水再度潰堤。
「不會的..不是這樣的..」
女孩哭著邊搖頭,她想騙過自己這不是真的。
「妳是不是因為我刺傷妳才這樣說。」
她一直以來都相信女巫。
唯獨這次,她不想信。
也不敢信..
「妳為什麼不說!」
女孩徹底崩潰。
「妳明明知道會這樣!」
「妳明明..明明就知道的對不對!」
這是第一次,女孩吼她。
她哭喊著,聲音近乎撕裂。
「妳告訴我啊!為什麼不說話!」
「快說妳騙我的!因為我剛剛刺妳一刀!!」
接著女孩放聲大哭。
她好想將滿肚子的委屈跟不捨都哭出來。
女巫輕輕的、緩緩的笑了。
甚至滿眼溫柔說著:
「因為如果我告訴妳。」
「那就不是妳自己的選擇了。」
女孩怔怔地看著她,淚水不斷落下。
「到底是什麼意思……」
女巫沉默了一會兒。
目光越過女孩肩頭,望向遠方那棵正在崩裂的古樹。
樹皮剝落,裂痕蔓延。
像某種無法逆轉的命運。
許久,她才開口:
「很久以前,荒原深處封印著某種東西。」
「它不是神,也不是魔物。」
「它是人們的執念。」
「所有不願放下的恐懼、嫉妒、憎恨、不甘與失去。」
「只要世上還有人會痛苦、會怨恨、會害怕失去。」
「它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女巫看著遠方翻湧的黑霧緩緩說著。
女孩怔住。
女巫繼續說:
「所以古樹誕生了,封印也誕生了。」
「而我,則成了看守封印的人。」
「看守者必須將生命與古樹相連,起到平衡的作用。」
「然後永遠留在荒原,也永遠不能擁有執念。」
說到這裡。
女巫第一次移開視線。
像是不敢看她。
「因為執念。」
「正是它最好的養分。」
至此,女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某個答案正逐漸浮現。
卻讓她不敢觸碰。
「所以……」
她顫抖著開口。
「所以妳早就知道……」
女巫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地望著她。
「不。」
女巫輕輕搖頭。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
「我以為自己只是看著妳長大。」
女巫先望向遠方正在崩裂的古樹然後看向女孩:
「直到妳遇見那個男孩。」
女巫望著她,眼底滿是悲傷。
女孩眼淚瞬間再度潰堤。
女巫卻只是笑。
甚至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一刻,我第一次希望妳不要走,希望妳留下來。」
「也是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有了執念。」
「所以我把匕首交給了妳。」
女巫終於說出了那句藏了許久的話。
那把刀從來不是試探,也不是考驗。
是處決看守者的權利。
女巫看著女孩。
目光溫柔得近乎悲傷。
「是我有了想留下的人。」
她輕輕笑了。
像是在承認一場無法挽回的失敗。
「我不要妳死..我不要!!」
女孩根本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早知如此,她根本不會接那把女巫給她的匕首。
她慌亂地按住女巫胸前不斷擴散的血跡,
彷彿這樣就能阻止生命流逝,阻止命運到來。
「妳要活著!」
「求求妳,活下來..」
「不要又剩我一個人..…」
女孩哭喊著。撕心裂肺的叫喊著。
甚至到最後聲音都有點啞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只看得見那片刺目的鮮紅。
女巫望著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
溫柔的表情下,眼底卻滿是不捨。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
地底深處傳來低沉咆哮。
封印開始崩塌。
女孩終於明白。
自己親手殺死了最愛自己的人。
古樹裂痕越來越大,黑霧開始從裂縫深處滲出,
大地也隨之傳來低沉咆哮。
女孩意識到,事情已經無法逆轉。
女孩緊緊抱著女巫。
哭到幾乎說不出話。
而女巫的生命正在流失。
「對不起。」
「對不起…….」
女孩用嘶啞的聲音頹然的說著。
而女巫輕撫著她的頭做安撫。
如同過往每一個夜晚。
她沒有怪她。從來沒有。
女巫只是笑。還笑的很溫柔。
一如既往,對女孩笑的很溫柔。
就在此時。
古樹深處浮現古老符文。
女巫似有所感抬頭看向那些古老文字。
臉色逐漸陰沉。
女巫沈默了一下,終於說:
「有一個辦法。」
女孩立刻抬頭。
女巫卻不再說話。
因為那個辦法。
比讓女巫接受死亡更殘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