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PIP的前後心路轉變
今年的一月,在我任職大約2年多的公司突然無預警的PIP了我。
除了工作上以外,說出了很多對大部分照著勞基法公司走內容的情況有些出入的說法,除了第一讓我訝異的是,我的主管並沒有非常明確且對我1v1這樣的對話內容外,其餘的都有些誇大不實。
但是對我這個雖不求完美主義,但是還是希望可以互相體面的人來說,這個打擊足夠讓我意志消沈。
而讓我沒想到,這個意志消沈來的比我想像中還要嚴重。
我對工作上面對壓力的情況,至多其實只有到“崩潰”的狀態,要說的比較貼合的話,就有點像是邊哭邊寫作業的小孩,有一堆還沒寫完,但哭著還是會完成。
那個時候,我也稍微的樂觀想著我在PIP的階段應該也是這樣。但沒想到的是,我的身體起的反應比我想像中還要的危險。
從知道要被制裁的時候,我開始狂哭了一兩周,就連一點小事都會哭,哭到連平常幻聽的聲音出現也無法遏止我哭泣的情況,早晨看著窗外的方向,總是會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一躍而下,連同面對人的話語,其實現在回想起來,前一個月的記憶是非常模糊的。
最讓我害怕的是,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是可以靠朋友的文字,利用幻想和共感來支撐我自己,因為我知道,朋友沒辦法在我悲傷的時候跑來找我,而我也不能因為這樣而任性的希望有人無止盡的陪我。
但我卻在那一段時間,完全無法收到朋友的善意。
精確來說,就是朋友說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連其實在我身邊的伴侶跟我說了多少好聽話、溫柔話、鼓勵話,我一個字都聽不見,整天只是想著「為什麼是我被PIP」、「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這樣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腦海中,雖然一樣在工作、一樣接案,但我卻也不知道我究竟做出了什麼東西出去,現在打字的這種觸感,在當時一個都沒有。
睡覺也是,總是會被「我工作沒有做好」導致在半夜醒來,想要再躺回去,睡覺的情況就像木乃伊一樣,一動也不動。
要說睡不著嗎?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但結果根本不是。
我反而早上睡的更多,幾乎做個兩個小時的工作就得回到床上睡一個小時,醒來之後能感受到身體的細胞想死亡的心情,做事起來緩慢且無力的,做到晚上8、9點又想結束工作,但結束了卻也不知道應該要做點什麼,緊張的到了睡覺時間,睡了也睡不好,不斷地循環。
回頭找醫師看診的時候,連醫師都問起「妳這樣還在工作嗎?」
我其實知道精神科醫師應該大多都為了不要給患者有太多依賴心情,所以說話趨於平淡,但其實那個當下我可以微微感受到醫師似乎非常擔心我撐不下去這個情況,卻也無能為力(現代人真可憐,尤其上下沒有可以互持兄弟姐妹時,必須邊工作邊為自己的身心調適,我認為這真的跟下地獄沒什麼兩樣)
直到有一次要剪頭髮時,那時其實心情還是一樣,什麼都聽不進去,剛好剪頭髮的姊姊是我們都認識的,就想說稍微提及一下(畢竟見面都聊吃的也會聊沒)老實說那個當下我以為我自己還是會呈現那個死樣子,而剪髮師姐姐的回答也大概是我們平常為了敷衍而露出的「蛤~這麼糟糕」的劇本。
但沒想到的是,我到大都有點不敢妄想的劇本,在這裡發生了反應。
剪髮師姐姐突然非常生氣的說「妳不用這樣想,這根本不是妳的問題!」之後就開始為我想了很多辦法,甚至是耍賴裝死的樣子也展現出來,就為了告訴我「妳不應該為了他們的某一些主觀思維和無理要求,而自虐做出迎合他們的做法」,越講越大聲,還轉頭告訴伴侶說「你要多開導她啊!她不能這樣想!」
我雖然這樣講有點誇張,但我想起冰菓第13集當中,奉太郎被千反田那一笑的同時,櫻花吹來的風吹起了他漣漪的瞬間,我在那當下感受到了。
我可以感受到我本來冷漠的血液開始流淌,連之後我也不太記得她還說了什麼,但是我可以從她義憤填膺的動作和嘴形當中,看見了我被關心的心情。為什麼這麼印象深刻,我想那是因為從小到大我的身處環境總是長女病,並沒有給我太多放鬆、找自己或是嚴正的看著鏡子說「妳很棒的」這種精神喊話的時候。
更多更多的,就是「照顧兄弟姐妹」、「有什麼好哭的,我們以前⋯」、「早知道這麼不聽話就⋯」聽起來好像很多家庭都會說對不對?
但我覺得放在長男長女身上,這個話語的重量會比其他位置的兄弟姐妹還要沈重,因為我們沒有依靠,而弟妹還有哥姐依靠著,這對我來說是身為長姊的差異。
回去之後,我的那位總是送給我很多石頭的朋友(因為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們總是互送禮物,就像企鵝一樣,我想之後就會稱她為企鵝朋友吧),她繼續為我加油打氣,也說著在教師界當中她也有同事遇到同樣的事情,希望我可以早點走出來等等等的話語。
很奇怪的,之前一句話也看不進去的我,突然對伴侶又開始爆哭,哭的原因卻是因為我突然找回情感的開關,我可以看見朋友的關心,也可以知道原來我現在也有自己的後盾,雖然他們都跟我同齡,卻也用著他們人生經驗來為我加油打氣,我可以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連同在遠方的朋友也是,她們雖然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卻也告訴我她們願意把愛給我,為我祝禱,稱不上所有害怕都消失了,但卻知道,我可以嘗試我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很晚很晚,但在33歲一半過很多的這一年,我卻可以知道「重新養自己」那是什麼感受。
另外我也有意識的找了合作一陣子,對我很好的案主討論這件事。我很感動我的案主把我的話聽了進去,也跟剪髮師姐姐一樣給了我很多的建議,告訴我很多他的心路歷程,很明白的跟我說「這絕對不是妳的問題」等等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麼,快要失去了這個工作,卻讓我得到了更多情感的連結。
其實之後的半個月,我依然還是感到痛苦,每次也都會跟伴侶說「我是不是不要再試了,因為這樣很痛苦」,依然睡也睡不好,還是會緊張到一直哭,但伴侶總是承接住我的心情,也變成他來扮演開心的角色,告訴我「我一直陪伴著妳」,也會跟我說一些想法,真的開始認真聽著我感受到害怕的每一個瞬間,已經不像是以前一樣,總是將我的話語當作只是講講。
吃飯也是,我現在基本上吃東西越來越少,他也會一直鼓勵我多吃一點,知道我早餐只喝豆漿,中午現在只吃雞腿排,很擔心我晚上撐不下去,就會變著花樣希望我煮點什麼給他吃,也讓我可以多吃一點什麼(我還是會因為怕別人餓認真煮東西)。
直到12號PIP當天,我其實很期待公司直接解僱我,因為我知道這中間,他們並不是很積極的關心我做得如何,連同要我修改的地方,其實也並沒有更清楚明晰的給我修改方向,只是又說點好聽話,讓我有點誤入「啊,我好像有改善」這樣的想法。
當主管說出那些「是有改善啦,但還是做得很爛」後,HR問了我的想法時,說真的心態已經有些回到最剛開始的想法,盡量地說出「我已經做到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好」,而他們的口氣與回應似乎是「妳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的樣子時,我大概知道,我試不下去了。
結束會議之後,我開始一直跟自己溝通是不是要繼續下去,也一直找著可以與我談話的對象詢問,伴侶告訴著我,不管如何我做了什麼決定,都會一定支持我。
而我在中午休息時間睡覺的時候,想起了早上無意間滑到的影片。
影片裡面大概是說,有兩個人都被水泥和車線困住,一個人想要脫離水泥和線,但另一個只專注把線割掉,而第一個人問第二個人說「你怎麼不緊張」,第二個人說「因為我知道我現在只要專注把第一件事解決掉,我才可以專注處理第二件事」。
睡醒之後,我想著如果拆分成兩件事的話,就是「我會缺一筆錢」和「我會在公司痛苦」,但是缺一筆錢會是在我真的沒有工作的時候發生,可是現在要處理的是「我會在公司痛苦」是造成我目前身心最大問題的存在,而我應該要先讓我的壓力減半,才可以認真處理我後續的事情。
想好了之後,除了將自己目前真實的情況告知HR,也希望可以以協議的方式處理,畢竟如果是在PIP以前,要說「是否被資遣」這個說法,就可能沒有第二個答案。但是在PIP的過程當中,初衷是「改善員工」,但其實我也並沒有感受到公司想要改善我,所以就希望爭取協議資遣,至少我不會再痛苦,公司也可以趕快找新的更適合的人,不管對我還是對公司來說都是比較好的方式。
當然當時我在當下有被HR的話術騙到(因為他說只要現在提就等於都是自願離職),但是事實上當知道大家PIP都有協議資遣的時候,我知道我是可以這麼選擇的同時,我鬆了一口氣,一方面我可以重新去看待我現在的情況,也知道我並不是沒有辦法處理這件事。
雖然目前發出去之後HR又希望我在年後要討論這件事一次,但我還是會以協議離職的方式去看待,我也期待我會堅定自己的意志,讓我可以最終談到一個都能合理結束的條件。
寫到這邊,雖然是年假的第一天,但是我的身體在早上的時間還是有種「我今天還要上班」的感覺,並沒有今天正在放假的實感,甚至是我也突然間不知道要做點什麼(好被虐的感覺),很感謝伴侶一直在旁邊告訴我說「我們正在放假喔!我們真的放假囉!」讓我在中午睡午覺之後終於有種正在放假的實感!
希望我在這放假的九天可以讓身體與身心回到比較好的狀態,讓我可以更從容的面對這些大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