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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Vent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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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評書|馬爾克斯的短篇小說集《奇怪的朝聖》

MaryVent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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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少有人在朝聖的過程中思考這一來一回的朝聖之路中,我失去了什麼,捨棄了什麼。

大名鼎鼎的魔幻現實主義作家賈西亞·馬爾克斯的短篇小說集《奇怪的朝聖》居然是這樣一個書封,黑灰沈悶,一個人躺在床上怎麼朝聖?很多人寫朝聖,包括我喜歡的蘇珊·桑塔格,然而,能把朝聖寫成這樣魔幻現實的小故事的,恐怕只有馬爾克斯了。

1992年,馬爾克斯寫下了題為「Why twelve, Why Stories, Why Pilgrims」的《前言》,交代了這12個短故事的由來。記得出版《初創的國度以色列》的出版社叫「12」,說作為出版社,每一年只出版12本書,因為一年的12個月中,每個月精讀一本高質量的書才是正道😂從這個意義上理解,我嚴重超標。

夢到自己的葬禮

馬爾克斯很多年前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參加了自己的葬禮。他很高興,因為在自己的葬禮上終於見到了多少年沒見面的老朋友。然而,葬禮結束的時候,他自己也想要跟著賓客一起離席去party,可是老友卻阻止他,說「我們都可以去,只有你不能離開」。也就是在那一刻,馬爾克斯理解到死亡的意義——就是再也看不到老朋友們了。從那時候開始,他開始構建半夢半醒,居於歐洲和南美洲之間的故事。

開始,一共出現了64個故事。在二十多年間,改了刪,刪了改,故事的草稿在紙簍裡進進出出,被馬爾克斯稱為「朝聖」。經過「朝聖」的洗禮,剩下的僅有最後的12個故事。

同時,因為大部分故事發生地跟歐洲有關,而馬爾克斯是根據自己20多年前的記憶寫的,他為了對比自己記憶中的準確度,二十年後專程再次故地重遊了巴黎、日內瓦、巴塞羅那和羅馬。當然,沒有一個地方能跟他錯位的記憶合拍

空間沒有怎麼變,但時間的流逝讓空間也跟著認不出來了。但凡離開過的人,都能找出自己腦海中如此時空的錯位。

時空。

失控。

失控的時空。時空的失控。

究竟什麼是可以控制的麼?為什麼要控制?一次次的「朝聖」無論時間還是空間究竟為的是什麼呢?——

是一個小說家對於自己故事精益求精的追求;是一個政治家對於自己國運超越年齡的惦念和願意扛起的責任(第一個故事)——

It was difficult for him to believe that time could cause so much ruin not only in his life but in the world. 

——Bon Voyage, Mr. President

是一個有特異功能的女傭通過售賣自己的夢收買人心⋯⋯

朝聖的過程性

似乎是馬爾克斯讓我意識到,朝聖總是包含著來時的路和回去的路。

其實,我從未把「朝聖」當作是一場旅行來看。當看到朝聖這個詞,首先感覺到的就是能夠去到「聖地」的驚喜與難以自己,而來回之路就已經不重要了。

然而,《奇怪的朝聖》前言裡,馬爾克斯詳細紀錄了這64個故事所經歷的奇怪的朝聖,把朝聖的過程性用他特有的方式強調。

Every voyage must be like this, she thought, suffering for the first time in her life the sharp pain of being a foreigner, while she leaned on the railing and contemplated the vestiges of so many extinct worlds in the depths of the water.

——Seventeen Poisoned Englishmen

朝聖的過程性在這裡充滿了取捨。是在一場來去之路中的滌蕩。可能很多人在一個目標性的朝聖中,更注重的是朝聖的結果,這次朝聖能夠給我帶來什麼,能收穫什麼,鮮少有人在朝聖的過程中思考這一來一回的朝聖之路中,我失去了什麼,捨棄了什麼。或許真的這樣一想,聖地就不那麼神聖了。

聖地——因人而起,因人而聖,聖人亦然。去朝聖的人常常想著的就是能夠帶走治癒一切的東西。去往朝聖路上的人往往已經經歷了太多的失去,誰會再在朝聖的過程中思考失去呢?

朝聖充滿了期待。然而,馬爾克斯筆下奇怪的朝聖卻變幻莫測,充滿了難以滿足我們期待的失去的故事和離奇的發生。他告訴我們——這才是朝聖,這樣的朝聖才讓人生充滿意義,值得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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