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

下午四點。

最後一節課結束。

鐘聲響起。

原本安靜的校園瞬間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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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抱著課本走出教室。

剛準備回宿舍。

後方突然傳來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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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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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

發現周子恆正朝自己衝過來。

結果跑到一半被階梯絆到。

整個人向前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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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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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直接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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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沉默兩秒。

伸手把他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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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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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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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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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低頭。

才發現膝蓋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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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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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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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開始理解。

為什麼第五醫療室老師總是一副快升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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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遊社集合

五分鐘後。

桌遊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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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桌遊社第一次正式活動。

十幾個學生圍坐一圈。

年齡差距依舊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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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是七歲的許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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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則是七十三歲的陳月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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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還混著國中生、高中生、大學生與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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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很簡單。」

老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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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

全場陷入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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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林哲宇忽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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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有人多抽一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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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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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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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立刻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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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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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低頭看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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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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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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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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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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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上一輪輪到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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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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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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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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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名學生也開始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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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

慢慢變得輕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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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

另一邊。

籃球場傳來熱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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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許辰抱著籃球。

正在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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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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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

就聚集了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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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

十九歲。

二十四歲。

三十二歲。

甚至還有四十五歲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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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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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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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年齡差這麼多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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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辰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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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框有看年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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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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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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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第一個進球的人。

竟然是四十五歲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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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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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不是上班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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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校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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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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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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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又一顆三分球進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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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開始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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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社教室

沈默依舊坐在角落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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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天旁邊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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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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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老一少。

安靜得像兩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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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小時。

王伯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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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透視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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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握筆的手停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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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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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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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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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笑了笑。

沒有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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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繼續畫自己的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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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交流。

本來就不需要太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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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夜晚

晚上九點。

宿舍交誼廳依然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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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遊社的人還在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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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聊天。

有人看書。

有人打電動。

有人練習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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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坐在沙發上。

看著眼前畫面。

忽然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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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

他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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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交朋友。

連出門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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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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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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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突然把牌拍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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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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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發呆三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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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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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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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很愛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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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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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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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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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看著眾人。

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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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勉強擠出的笑容。

也不是禮貌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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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才出現過的那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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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

沒有人在意彼此幾歲。

也沒有人在意彼此屬於哪個醫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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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同學。

也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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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夜晚的天才學院。

第一次有了真正屬於青春的模樣。

晚上。

宿舍交誼廳。

眾人玩桌遊玩到一半。

不知道是誰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原本熱鬧的氣氛安靜了一些。

許辰率先開口。

「因為我被退學。」

眾人愣了一下。

許辰聳肩。

「情緒失控跟同學打架。」

「老師叫我去看醫生。」

「然後呢？」

「醫生叫我住院。」

許辰低頭看著手中的牌。

「住院三個月。」

「出院後回學校。」

「結果課程跟不上。」

「同學也開始躲我。」

「壓力越來越大。」

「最後又復發。」

交誼廳安靜下來。

這時陳牧川忽然開口。

「我也是。」

「醫生說需要休息。」

「公司說先請假。」

「請著請著工作沒了。」

「病情好一點後想回去。」

「結果生活壓力又回來。」

「然後再惡化。」

他苦笑了一下。

「像在原地打轉。」

角落的陳月蘭輕輕開口。

「我住院兩次。」

「出院兩次。」

「每次都以為好了。」

「結果回到原本生活。」

「沒多久又回去了。」

眾人沉默。

因為大家發現。

雖然年齡不同。

經歷卻異常相似。

這時。

沈默忽然說了一句。

「學校說有病去住院。」

「醫院說出院回學校。」

他停頓了一下。

「可是住院沒有教育資源。」

「回到學校又可能復發。」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正是所有人共同經歷過的事情。

有病去住院。

出院回學校。

復發再住院。

再出院。

再復發。

彷彿被困在兩個世界中間。

哪裡都待不下來。

而這也是天才學院存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