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栖动物

亚热带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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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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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七百多天的飞行后,我降落在羊水中。
我变回童年的那条蝾螈:潮湿的,脏兮兮的
我的皮肤浸满河水而舌头干裂
尾巴扎进池沼而六个外鳃醒来
“去听见一切吧,”它们说。于是
隧道尽头,怪物轰然到来。于是
我的耳蜗卷入:母亲的舌头,用餐广播,电子沼泽。

“每个人都想念你,”他们说。当我即将穿过
机械子宫:地铁,飞机,动车
十天,三天,一天。于是我再次出生,
退化四肢,长回薄膜,佩戴性别。

是啊,每个人都想念我。所以每个人
说话,说话,说话——当语言穿过我,当我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我才确认
我的形状:一面折射镜。
人们说话,为指向母亲,和母亲
幻想中的、永恒的我——
那时我尚不知河岸和天空
尚还挂着脐带,咀嚼着眼泪。

留下吧。每个人都想念我(水中的,小小的你呀)
所以我的飞行冒险,我的爱情史诗,
闪光羽毛、玻璃弹珠、石头和秋天,
我在岸上度过的一年,三年,十年,
都与此无关。

“或者,去新世界吧,”他们说。
和我们一起乘坐水中扶梯穿越到屏幕的另一端吧
忘记诗,还有你飞行时收集的珍珠
你大可以割下你的羽鳃,换一身鳞片
(当然会有点疼,但最后都值得。)
淹死皮肤的气孔,从此百毒不侵。像任何
捧起酒杯庆祝的人,七声钟响后走进罐头的人。

“我要回家了,”我说。
(你怎么忍心这样伤害我……)

对不起,妈妈
我无法舍弃像树根一样长满皮肤、呼吸着的血管
它如何让我脆弱
就如何让我写下这首诗。
每一只两栖动物都同时经历
两种时间:
母语的时间和悬空的时间。
我是说遗忘的时间。

在空中,我的皮肤总是潮湿……

CC BY-NC-ND 4.0 授权
亚热带小草从中间开始,写一些笨拙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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