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key Pod Tree

第一次看見它，我停了下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棵樹。

樹幹很粗，枝椏向四面八方伸出去。樹冠低低地鋪開，像一把很大的傘，把遠處的天空也遮住了一些。

人站在下面，忽然變得很小。

那時我還不知道，它就是 Hitachi Tree。這片土地，從前曾是夏威夷王室的花園。不遠處，還留著一座十九世紀的王室夏居。一百多年過去，花園成了公園。王室留下的房子還在。草地上，換成了散步的人。有人站在樹下拍照，有人沿著樹影走過。

它站在中間，像那些年月，只從它身旁慢慢走過。風從枝葉間穿過，它沒有動。

我慢慢走近，把手放在樹幹上。樹皮粗糙，掌心貼上去，有一點涼。我又輕輕抱了抱它，什麼也沒有說，也沒有許願，只是站了一會兒。

四周仍有人走動，遠處傳來說話聲。樹下很安靜，那種安靜，從頭頂一層一層落下來。

離開以前，我繞著它走了一圈。有些樹枝垂得很低；有些地方留著舊的裂痕。陽光落在一邊，另一邊沉在陰影裡。

一百多年裡，它應該見過很多場雨。

風從海上來，吹過公園，吹亂枝葉。第二天，太陽又升起來，樹根仍在土裡。

我走出去很遠，又回頭看了一次，它還站在那裡。

樹冠安靜地撐開，像一片留下來的天空。

後記

那天離開時，手心還記得樹皮的觸感。

粗糙，微涼。

風從身後吹過來，我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