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昨天傍晚，我從紐約飛回德州。

每次獨自坐 Uber，我都會有些不安。去機場那一程，是酒店安排的司機。我上車前，還是拍下車牌，傳給家人。司機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兩分鐘，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從機場回家，又叫了一輛 Uber。上車以後，我把 Live Route 傳給先生。我沒有把家裡的地址設成下車地點，在地圖上往前挪了幾戶。這樣，司機只會知道我在這條街上下車，不會知道我究竟住在哪一棟房子裡。

車一路往家開，窗外還留著傍晚最後一點光。德州的夏天到了這個時候，熱氣仍沒有完全散去。

車拐進熟悉的街道。我望著窗外，遠遠的，路邊站著一個穿白色上衣的人。

大約還有五十米。

天色已經暗了，看不清他的臉。白色的衣服在暮色裡很顯眼。

我看見他的輪廓。

肩膀。

身形。

還有站在那裡的樣子。

那是他，一定是他。

我沒有告訴他 Uber 會停在哪裡，也沒有請他出來接我。他大概一直看著我傳過去的 Live Route，地圖上的那輛小車，一點一點靠近。然後他出了門。

車繼續往前，我已經認出了他，他卻還沒有認出我。

車窗貼著深色的防曬膜。外面天色又暗，他微微朝車裡看，神情有些急切，像是在確認自己等的是不是這一輛。

車停穩了，我推開門。他看見我，臉上的神情鬆了一下，還有一點笑意。

我拖出自己的小行李箱，”我沒有把下車地點訂在家門口，“我對他說，”不想讓陌生司機知道我們住哪裡。“

他聽了，沒說什麼。好像只說了一句，寶寶還沒有睡。我拉著那隻小小的 carry-on，他走在旁邊。

我們沿著傍晚的街道，往回走了幾戶。

家就在前面。

後記

以前也有一個傍晚，門外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他還低著頭找鑰匙，我已經從屋裡跑過去，把門打開。那一次，是他回來。

這一次，我坐在一輛陌生人的車裡，隔著五十米的暮色，看見路邊那件白色的上衣。

我還沒有到。

他已經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