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擁抱/《雙囍》
離上一次看《雙囍》已經是相隔一個月,好像終將跟它告別,選在有淑芳阿姨、冠廷、導演的影人場看了第三次。依照往例我安心地在喜歡的電影裡睡睡醒醒,因為知道故事的全部,花錢進電影院睡著也沒關係。
對比起其他近幾個月上映的台灣電影,《雙囍》是藏了一些沒有說得太明白的事,像是「父母為什麼離婚?」這種其實不需要交代清楚的細節;從庭生的視角說的故事,父母為什麼離婚?父親受了什麼委屈?母親有什麼難言之隱?在在都不是這部電影的重點,或者應該說,不論父母離婚是什麼理由,誰比誰委屈、誰對誰錯?都不能忽略小庭生當下的心情,庭生的感覺才是貫穿整部電影重點,也是父母雙方從小庭生到大庭生全部忽略的細節。
所以我們期待電影給我們什麼樣的答案,好來說服自己庭生的父母做的決定也一定有他們的理由?所以我們總是希望能清楚的來龍去脈,好讓彼此有個說法來安撫已經被弄痛的心?
「父母離婚的理由」去問十對夫妻或是十個不同家庭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可能沒有一組父母是能答出一模一樣的答案,最多最籠統的說法就是「不適合在一起(緣分到了)」,其他的多說無益,又何苦在一部電影裡尋求出一個解答?
重點是庭生啊!
我想我在父母離婚的那一年,就非常清楚父母只是比我年紀大的大人而已,面對人生的巨變也許不是當事者的我比他們容易面對他們自己的決定,就像庭生問出那句「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其實就是父母分開了而已,對庭生來說在他心裡不會因為他們的分開又彼此有一段新的關係就改變父母在自己心裡的位置和分量。
沒有在小庭生面前上演父母的惡言相向或各自的抱怨,我想是劇本對小庭生或是對於有相同經歷的觀眾們最溫柔的安排,那是誰都不想回想起來的記憶,也是庭生維持對父母的貼心、體諒,好讓父母雙方都能有一場屬於自己孩子的婚禮。
「黛玲為什麼生氣?」這個安排也很有趣。
我想庭生還是有著些許幸運的,遇到黛玲和老吳這對父女。庭生從一開場就陷在自己的世界裡,一進、二進搞得他焦頭爛額,加上颱風的班機延誤、墨魚的數量不足,再怎麼細膩、體貼的人也會陷在兩場婚禮不能被發現的焦慮而忽略了這是自己和黛玲的婚禮啊!如果換個角度想,會不會庭生也忽然明白父母當年忘記自己也是因為他們陷在自己處理不好婚姻離異的焦慮裡?
但也許就是因為雁心和盛宏還不能擺脫綁住自己的過去,而完全遺忘了庭生的感受,於是有那兩場令庭生傷心欲絕的場面,一方面他各自給了父母自剖的機會,但另一方面他再也無能為力去面對父母或柔或硬的情感勒索!
要說是墨魚打醒庭生嗎?那是很多人看完電影無法第一時間理解的意象:那個墨魚、那個達摩究竟代表什麼意義?為什麼在那裡出現?
或許,那種在父母之間糾結長大的孩子,其實內心戲多得要命:等一下我媽會不會突然又有事不出現了?我爸會不會因為我提起我媽又扳起臉孔?我是不是在他們面前不要提起他們彼此,氣氛會好一點?
那些出現在電影裡的幾場小庭生的戲,全部都是庭生的內在,他需要一個可以支撐他的投射對象,他就是會一直掉進記憶裡,把自己逼得無處可去,直到母親那一番話將他打醒:咦,怎麼是你的婚禮了?怎麼是我搞砸你的場子了?今天不是我結婚嗎?怎麼不是你們配合我想要的呢?
庭生再次逃進記憶裡,有陪伴他的達摩和給過他溫暖的墨魚,其實都是庭生自己,他終於下定決心比父母更勇敢一點,跨出父母始終跨不過去的那一步,面對自己的選擇:這是我的選擇、我的婚禮,請你們配合。
重點是庭生啊!
對啊!重點是庭生自己啊!
第三次看,因為前面都睡睡醒醒,直到庭生唱起〈玫瑰人生〉,我醒來認真看劉冠廷的一鏡到底,沒有哭,倒是他上台說話的時候我還是想哭想哭,最後看庭生與父母各自擁抱,覺得庭生真是個溫暖的孩子,父母也回應他的擁抱,讓這個故事溫暖的結束,好像我也被擁抱了一樣。
也許真實的人生裡,人可能終其一生都等不到想擁抱自己的人來擁抱,也很可能也忘記自己需要擁抱,甚至是害怕被擁抱,能在電影裡感受到終於有人把自己的感覺演出來、說出來,那樣淋灕盡致,也許不百分之百的準確,也不那麼清楚地把心裡想要的答案搬上檯面,但至少是妥貼地把那些深埋在心裡的傷心、傷口好好地撫摸了一番,那樣就可以了,那樣就可以讓人擁有一點往前的力量,或者那樣就可以讓人感到被擁抱了一下。
謝謝《雙囍》。在我孤單前行的人生裡,這麼殘忍又那麼溫柔地揭開傷疤又撫摸它,每一次看它都要用很大的力氣從記憶裡爬出來,不過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直視它,直到它完全癒合為止。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只要時間夠長夠久,只要被溫柔地對待,每個人都會跨過去的。
謝謝《雙囍》。
喔對了,那個小芮單戀庭生,我有看出來。XD。至於有些人替白雁心說話,嗯,以我的理解就是母親或父親還卡在那個時空裂縫裡,但是一個人要不要從過去走出來,那不是別人可以決定的,但庭生是個體貼的孩子,他只是想要知道「為什麼你們要這樣?」而沒有一點點對父母有所責怪。
《雙囍》/2026
導演:許承傑
編劇:許承傑、謝沛如
主演:劉冠廷、余香凝、楊貴媚、田啟文、庹宗華、9m88、蔡凡熙
圖片來源:《雙囍》Facebo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