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8
第八章 佛堂与堡垒
彼德大叔的铺子在城东,卖的是干果和药草,门口挂着一面蓝旗,画着一朵莲花。艾尔登信东正教的多,信天主教的也不少,信别的也有——这地方是路口,什么人都来,什么神都拜。
朱头是跟着几个灾民院的小孩去的。彼德不收钱,教几招防身的把式,顺便管一顿午饭。
“你太瘦。”彼德看着朱头,用带口音的通用语说,“瘦有瘦的打法。别跟人比力气,比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彼德教的第一招是转身。有人从后面抱住你,别往前挣,往后退,用后脑勺撞他的鼻子。第二招是插眼。两根手指,又快又准,戳完就跑。第三招是踢裆。不光彩,但管用。
“我不是教你们打架。”彼德说,一边揉面一边比划,“是教你们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朱头把这三招练了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在马厩后面的空地上比划。没有对手,就对着墙练。手指插土墙,插到指甲裂开也不停。
练完了,他就蹲在城墙根底下看。
看什么?看墙。
艾尔登的城墙和别处不一样。不高,也不厚,但隔几十步就凸出来一个半圆的小堡,像个蘑菇长在墙上。箭可以从正面射,也可以从侧面射——谁要是冲到墙根底下,头顶上和左右两边同时挨打。
朱头问过守门的士兵,那士兵倒也实诚:“这叫小堡棱堡。艾尔登人就靠这个活下来的。你花大钱修一堵高墙,蒙古人的回回炮三天给你砸开。你修这个,便宜,修得快,到处都能修。他们冲到跟前,发现四面八方都是箭眼,打又打不进去,绕又绕不开。”
地形也帮忙。艾尔登东边是大片的沼泽和河汊,骑兵跑不起来。几条干道都卡在隘口上,每个隘口立一座小堡,一夫当关。
朱头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马厩,他躺在草料堆上,摸着脖子上的白玉。
堡垒。地形。小堡。活路。
他闭上眼睛,想起彼德那句话——活着才有以后。
他又想起余怀仁。想起老牛。想起玛尔塔。
他把手从白玉上放下来,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