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书 第十八章 翻窗
神医的医疗方式都这么奇特吗?
这句话,两天内林墨卿问了自己至少两千遍。甚至有怀疑请来的宋照青是个冒牌货。
她先是把林墨卿关在二楼的房间里,并把门反锁,每日定点会给他送饭。房内只有一口大水缸和一架书。林墨卿总认为自己被囚禁了,而宋照青对此的解释是:以静心沉淀毒素。
林墨卿从小学武功,并学习一些基本治疗方法,却从未听过这一说。
熬到中午,宋照青送饭来了,端着一搪瓷碗敲了敲门,林墨卿满心欢喜地接过饭,往碗里一看,差点儿当场吐出来。
饭是糊的,黑黢黢的和炭一样。另外的青菜更恶心了,菜叶已经烂掉,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你他妈会做菜吗?”林墨卿皱着眉头,想把碗塞回宋照青手里。
“你管我会不会?”宋照青故意不接他的碗,反而挑眉道,“爱吃不吃,挑三拣四可以饿肚子。”
林墨卿推开门:“得了,我自己做。”
“回去!”宋照青喝道,“不许出房门!”
“这是我兄弟的地方,也是我的地方,自己做还不行?”林墨卿白了她一眼。
“不行!”宋照青猛地把门关上,然后反锁。只留下无奈的林墨卿和一碗“美味佳肴”。
“偏方治奇毒。”宋照青在门外喊道。
“胡说!犯人都不是你这么折磨的啊。”他喊出的时候,宋照青已经离开了。
林墨卿凑到床边的小窗前,就看见宋照青往雁迟镇东边走去,果不其然,她要去杏林百草门。
当晚,宋照青回来时,给林墨卿带了药。
打开门,见林墨卿铁着脸靠在床边,看到宋照青进来,一句话也不说。碗放在地上,并且是空的。
宋照青看了看地上的碗,笑着拿起来:“心口不一嘛,吃的这么干净。”
“我倒了。”
“浪费粮食!”宋照青瞪着他。
“从百草门回来了?”林墨卿不理会她,直截了当地问。
“怎么?去不得?”宋照青一边笑着,一边从包袱中把药拿出来。
这不是从百草门带来的解药,而是镇上都可以买到的治风寒用的败毒散。
“是给我的吗?”林墨卿问。
“肯定是你的啊,难不成是我的?”宋照青神秘兮兮地说。
“这是治风寒的啊!”林墨卿急了,“弄清楚,我是风寒吗?”
宋照青倒了杯水给他,没有解释。
林墨卿为了给她面子,把败毒散喝了。
“防止你再无所事事、在窗户边上偷看别人的行踪,我会处理这扇窗户。而你的任务是——静坐。”宋照青一边收拾着药碗,一边道。
林墨卿下意识地看到了满柜的书,才松了一口气。
宋照青寻着他的目光望去,连忙摇头:“不能看书。”
林墨卿只能闭上眼睛,听着宋照青把书柜拖出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窗户已经从外反锁了。窗户纸加了三层,还加了一张铁皮。
“这是神医吗?假的吧!”林墨卿叹了口气。
就这样,他暗无天日地静坐了两天。
第一天,他没吃饭,把饭倒了,第二天上午,还是不吃。下午了,他已经饿的头晕了,所以咽下了那碗糊饭烂菜。
第三天,林墨卿已经受不了了,祈祷着能有人来解救自己。
宋照青又离开了,林墨卿躺在床上,猜测着宋照青的去向。
已是夕阳西下时了,斜射的日光艰难地从铁皮边缘的缝隙洒进房间。地面上一条明亮,金灿灿的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窗外传出一阵阵响声,像是有谁在撬开窗户上的锁。
林墨卿警惕地躲到床下,他不能确定开锁的人是谁。
咔咔,锁开了。
接着是铁皮掉落的声音。
嗤的一响,窗户纸被一下子捅破。
“忘忧君!”窗户外面的那人急切地喊道。
林墨卿闻声从床底钻出来,同时迅速地整理好头发,并拍掉白衣上的灰。
只见洛怜风倒挂在屋檐下。一身红衫被夕阳照得有些透,贴着他窄而瘦的腰身垂下来,在风里微微飘动着。
他又单手一撑,轻巧地翻上来,顺势坐在窗框上。
而那根红色发带松了大半,长发垂落下来,几缕贴着脖颈,几缕扫在窗台上。有几缕遮了眼,他也不拨,就隔着那几缕碎发望过来,懒懒散散的,像是等了很久。
夕阳从他身后铺过来,把轮廓熔成一圈暖暖的边,脸上却沉在影子里,只露出半截下颌的线条。
林墨卿喉头滚了一下,觉得这满屋子夕光忽然太亮了。
洛怜风歪着头看林墨卿,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来得倒快。”林墨卿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顿了顿才找回平日的语调,“翻得这么顺,平日没少练吧。怎么,门是得罪你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没从对方身上移开。
洛怜风从窗框上倾过身来:“我若正正经经从门口走进来,怎么看得见你往床底下钻的样子?”他坏笑着,并抬手拂他肩上的灰,腰线绷出一道流畅的弧。
林墨卿低头看见掌心的灰,有些不自在。
洛怜风偏头看着他,嘴角那点笑还在,不深,但动人。
“愣着干什么,锁都给你撬开了,”洛怜风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倒挂过后的那点气促,“我卖力救你出来,你倒好,到床底下躲我。哼……真当你见着我得哭呢。”
林墨卿被他这句话噎住。洛怜风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圈在他腕上,松松的,环而不扣,却比中毒时更让人动不了。他看见洛怜风仰起的下巴尖,又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分明是来救人的,偏摆出这样一副……任人宰割的姿势,这么坐在窗框上,仰着脸,等他一个人。
林墨卿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洛怜风倒挂在檐下的样子,还有他翻进窗来时腰身的弧度——现在这个人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指尖扣着自己的手腕,仰着脸等着回答。这间屋子太小了,满室夕光都挤在两个人之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良久,
“……摔着没有?”林墨卿再次开口时,嘴唇泛着淡淡的水光,眼角洇开一点薄红。耳尖已经红透了,连颈侧都漫着一层薄薄的粉,他开口想再说句什么,喉间却只滚出极轻的气音。
洛怜风坐在窗框上,拇指慢条斯理地蹭过自己下唇,看着他轻笑着:“摔着了,”他说道,“你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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