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保罗在路上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惊蛰:关于一根横梁的独白

保罗在路上
·
我不赶路,我只是在等,等那道裂纹,开出它该有的样子。


有些春色是刷上去的绿漆,

盖住了木头里经年累月的虫鸣。

街角的篱笆一夜间生长成了密林,

穿着粗布旧衫的人,坐在影子里,

守着一段段狭长的、被截断的晨光。

他们的眼神像燃尽的灯芯,

在重复的、沉重的搬运里,

透支着大地深处最后一丝温热的粮。

总有人在谈论一场迟到的雨,

说是要润泽那些干涸的缝隙。

可我分明听见,云层里算盘珠子的碎响,

那名为“幸福”的价码,

正以一种隐秘的弧度,抹平了所有的赏赐。

这所谓的生机,

不过是抽走垫脚石后,递过来的一张画纸。

——就像法老当年的七个丰年,

正在被悄无声息地,喂进荒年的枯井。

四月的风里,带着异乡的草香,

那位爱挥杆的客,正敲着摇晃的门板。

他习惯先踢一脚篱笆,

看看那些忙着互查衣襟、缝补内衬的管家,

是否还能在大火封门前,

递出一张体面的、满是褶皱的契约。

那座通往云端的巴别塔,

语言早已混乱。

我窗台上那株无名的小草,

还仗着去年的余温,倔强地撑着门面。

它不是风景,它是我的压强计,

在北方沙尘暴即将来临的空气里,

数着大地母亲那一阵阵不规则的颤栗。

正如在那金像的梦里,

泥足已不堪重负,正等待那一块非人手凿出来的石。

如果哪天,那根绷得太紧的老梁,

在某个午后发出了“嘎巴”一声脆响,

所有的伏笔,都会在瞬间归于尘土。

人们都在春暖花开前抢夺身位,

我却在等那场爆发式的倒春寒。

真正的生机,不在那些被修剪得整齐的盆景里,

而在瓦砾堆深处,

在那些被季节错杀、却依然冷冽的石块中。

我不赶路,我只是在等,

等那道裂纹,

开出它该有的样子。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