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層夢之二：荒野》

被客廳方向的嘈雜聲吵醒。

那聲音很多，很熱鬧。不像電視，也不像收音機。

比較像有人在外面演布袋戲。

我躺在被子裡，沒有馬上起來。

那些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有高有低，有時像在爭吵，有時又像在對話。

語氣誇張，咬字清楚。

像極了我以前在廟口看過的。

彷彿整齣戲，就在客廳上演。

我忍不住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房間裡還是黑的。門外的聲音還在。

我看向房門，有點遲疑。

因為我不記得，有人回來。

但現在，外面卻這麼熱鬧。

我慢慢從大通鋪爬下來。

腳踩在地板上，有一點涼。

聲音還在繼續。對話變得更清楚了，

甚至可以分辨出不同的人聲。

但奇怪的是聽得到每一句話，卻記不住任何一句內容。

我往客廳的方向走。躲在走廊入口，探頭看出去。

我愣住了。

客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山洞。

那些聲音，就在那裡。一齣戲正在裡面上演。

牆壁上搭著戲台，卻沒有後台。

戲台是嵌進牆壁裡的。

布袋戲偶來回游移，像真的有誰在後面操控。

但我看不見。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客廳變成這個樣子。

我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走。

如果是平常，哥哥應該會坐在戲台前看戲。

他也會在旁邊，幫我留一個位置。

但現在沒有任何人。

整個空間，看起來像一個山洞。

卻只有戲，沒有觀眾。

我站在入口。

熱鬧的對白，精彩的演出。

心裡卻沒有一點想靠近的念頭。

我慢慢後退。沿著來時的路，悄悄回到床上。

把被子拉上來。躺著，看著天花板。

我沒有再去聽那些聲音。

那已經不重要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大概，又是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