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案》第十五章：曝光的黑格爾
「比學術研討會上的詭辯更累。」
我嚥下一口炒飯，感覺身體終於重新找回了一點能量。
正叔笑呵呵地拉開椅子，在我對面坐下。
「對了，今天無意間聽到幾個學生在議論，說你下午居然破天荒地沒來上課，還臨時找了副教授代課。他們說上鄞教授的課快一年了，還從來沒見過你出現這種突發狀況。」
關於命案的細節，基於偵查中的案件資訊不能對外透露，我自然不能多說，於是只挑了個最節能、最不費口舌的藉口：
「臨時被借調去當了個外部顧問，被迫進行了一下午的高強度腦力勞動。」
正叔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了個話題。
「對了，你今天有看新聞嗎？城裡那個很有名的大慈善家，林耀宗，居然跳樓自殺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底層小人物的無奈。
「你看，像他這樣一把年紀，要錢有錢、要名聲有名聲，家庭又美滿的人都活不下去。那我們這種在底層炒一輩子飯、窮得要命的人，還怎麼活？」
我和正叔偶爾也會在飯桌上討論些社會時事，所以他突然提起林耀宗的新聞，我並不覺得奇怪。
「正叔，社會學裡有個概念叫『擬劇論』。」
我喝了一口溫水，平靜地說。
「簡單來說，人會根據不同的社會情境，管理自己呈現給別人的樣子，就像站在舞台上一樣。」
我放下水杯。
「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太完美的人設，往往只是燈光打得好。至於那個人真正是什麼樣子，通常不會全部出現在舞台上。」
「你也覺得人無完人？」
「是的。」
我點點頭。
「很多人只允許我們看見他們完美的一面，但那件華麗的袍子下面到底爬滿了多少蝨子，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或者最親密的人才知道。」
正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隨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不過，我剛才看手機的即時推播，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晃了晃。
「新聞上說，有人把死者留下的那張紙條，連同現場拍照的照片，直接電郵給了幾家大報館，揭發林耀宗可能根本不是自殺。」
他皺了皺眉。
「聽說……是一張寫著什麼哲學的紙條？」
我拿著水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是嗎？」
我立刻放下杯子，抓起手機點開新聞APP。
果然，社會版頭條已經被鮮紅的「獨家」字眼佔據。
在那篇加急發布的突發新聞裡，第一案現場那張原本被石頭壓在頂樓護欄旁的紙條，清清楚楚地被拍了下來，高清無碼地展示在全體市民的手機螢幕上：
「我發現了那個『反』。為了達到最終的『合』。我必須消滅『正』。」
看著螢幕上那兩行熟悉的打字機字體，我感覺背脊竄過一陣莫名的寒意。
新聞把它稱為「遺言」。
但我很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遺言。
如果警方之前的判斷沒有錯，這是一個人在警方封鎖現場前就拍下的照片，是他故意留給世界的訊息。
甚至是一份公開的判決。
兇手沒有等警方慢慢去查。
他直接掀開了底牌，將這場傲慢的哲學審判，公之於眾了。
而最讓我不安的是，這一次，他似乎不打算繼續躲在黑暗裡。
他正在主動讓所有人看見他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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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