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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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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曼哈顿(下)

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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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每次陈墨骁一生气,就要一句话不说地走在前面,等着我去猜、去哄?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让她消气,她却随时都可以重新生气。

第三天醒来的时候,纽约天气很好。按照计划,我们准备在曼哈顿市区逛一天。

陈墨骁昨晚就已经在Yelp上看好了一家餐馆,在美国的时候,我们找餐馆几乎都会用 Yelp。它有点像美国版的大众点评,哪家店评分高,哪家店评价好,都能在上面查到。

餐馆开在一栋老建筑的一楼。推门进去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木质桌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墙上挂着黑白老照片,还有几幅看不懂的油画。吧台后面摆着一排酒瓶,靠窗的位置有两个人正在下国际象棋。没有人大声说话,整个餐馆放着轻轻的爵士乐。我忽然觉得,这就是电影里那种老式美国餐馆。

虽然这里的氛围很好,但是菜是真不好吃。我们点了一份这里的招牌菜,肉丸上浇着一种红色酱汁,味道很奇怪。旁边铺着一层厚厚的芝士,已经化开了,黏糊糊地裹在一起。我吃了两口,就觉得有点吃不惯,美国菜果然还是不太适合我的胃口。

吃到一半,我忽然肚子有点疼。我站起来,问旁边的黑人服务员,这里有没有厕所?

黑人大叔特别热情,马上笑着给我指了指后面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来纽约都会便秘,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

不过这一次,大概是终于适应了纽约的节奏,我这趟厕所上得格外顺畅。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那种堵了好几天的感觉,好像终于消失了。至少,这一点比第一次来纽约舒服多了。

吃完午饭,我们准备去第五大道逛一逛。陈墨骁查了一下地图,说坐公交车过去最方便。

已经是四月份了,纽约一点也没有春天的样子。街边的树刚刚冒出一点嫩芽,虽然天气晴朗,但风一吹还是刺骨的冷。

我们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站台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整条街都安安静静的,我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怀疑,这里真的会有公交车吗?

风一直往衣服里面钻。我和陈墨骁站在站牌下面,不停地搓手。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冻得直跺脚。我忽然想起去年感恩节来纽约的时候,我们也是站在街头吹风。纽约给我的两次印象都是冷。好像每一次来,它都要先把人冻一遍。

到了第五大道附近,我们沿着街道边走边逛。第五大道、第六大道、第七大道……这一带道路很宽,和中国城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两边都是高大的石头建筑,有些楼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墙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门口立着高高的石柱,看起来庄严又气派。

在这附近有一座博物馆。我们本来想进去看看,可惜美国的博物馆关门都很早,等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门已经锁上了。

我们只好继续往前走。再往前,就是中央公园。公园里有不少人在跑步,很多人居然穿着短袖、短裤。我很不能理解,明明风吹在脸上都觉得疼,我和陈墨骁裹着外套,还觉得冻得受不了,他们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这样的天气在外面跑步,不觉得是在受罪吗?

后来,我们走进了第五大道上一家很大的优衣库。这家店一共有好几层,二楼几乎全是各种联名图案T恤。

我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一排一排看过去,每一件都想拿起来试试。没过多久,我怀里就抱了一大摞衣服。

陈墨骁见我拿了好多衣服,就在休息区坐下来,说你进去试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一件一件换。有些颜色很好看,可尺码不合适;有些尺码合适,又觉得图案差一点意思。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脱下来,再换另一件,完全忘了时间。

就在我准备试下一件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喊我的名字,许亚航!!!

我吓了一跳,赶紧拉开试衣间的门帘。陈墨骁站在外面,脸色很难看,上来就冲我说道,我都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你还要磨叽多久?!

我一看她又生气了,脑子一下子就空了。刚才还觉得很好看的那些衣服,一瞬间全都不重要了。我也顾不上再比较哪件更好看,赶紧把试好的衣服放回去,换回自己的衣服,几乎是小跑着从试衣间出来,一句话也没敢说,跟着她走出了优衣库。

走出优衣库以后,陈墨骁又像昨天一样,一句话也不说,沿着街道快步往前走。

我和她并排走在路上。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已经开始想办法和她搭话,让她开心起来了。我会主动找话题,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会想自己到底应该说什么,才能让她不要再生气。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因为我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间就有点生气。

为什么每次她一生气,就要一句话不说地走在前面,等着我去猜、去哄?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让她消气,她却随时都可以重新生气。

而且我刚才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在试衣服。她觉得等得太久,直接告诉我就行了,为什么非要突然冲我发火?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两个沿着第五大道往前走,夜幕逐渐降临,街上的行人变得多起来,车辆从旁边经过,可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以前每次都是我先低头,这一次我不想了,任由她生气去吧,爱气不气。

一路沉默着回到住处。到了晚上,我俩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又开始说话。我们没有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像什么都过去了。

第四天早上,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坐飞机回格林威尔。

到了机场以后,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坐在候机区聊天。

不知道怎么聊到了芝加哥,我用英语说了一遍Chicago这个单词,陈墨骁马上说,我的发音不对,这个词不应该是shi-ca-go,而应该是chi-ca-go.

我说,不对,这个词的发音就是shi-ca-go,一直都是。

陈墨骁还是反驳我,她坚持说这个词应该读chi-ca-go。

我拿出手机,查了词典,把音标给她看。音标上标得明明白白的,这个词就读shi-ca-go.

陈墨骁根本不看我的手机,一脸笑嘻嘻的,说自己没学过音标,看不懂,说这个词就应该读chi-ca-go,还对我说,哎呀!我就是喜欢纠正你的英语发音。

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我在英语发音上花过很多时间,出国以前,我专门跟口语老师练过美式发音。来到美国以后,我也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口语。我知道自己的英语不可能像母语者一样完美,但是在发音这件事情上,我一直很有自信。

Chicago这个词,以前我曾经亲耳听过外教这样读过。所以当陈墨骁说我发音错误的时候,我非常确定,她说错了。

我突然间觉得很生气,我不明白陈墨骁为什么还要继续反驳我。如果她不知道正确发音也就算了。可我已经把词典摆在她面前,她连看都不看,还是非说自己才是对的。她根本不像是在讨论这个单词怎么读,只像是无论如何都要反驳我。

本来这件事应该到这里结束了。过了一会儿,我们又聊到了皇后区。陈墨骁说,皇后区晚上治安不好。我问她,说皇后区不是住的都是中国人吗,怎么还会治安不好?

陈墨骁反问我,谁告诉你皇后区住的都是中国人的?

我很奇怪地说,是你告诉我的啊,上次来纽约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陈墨骁说,我从来没说过皇后区住的都是中国人啊,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刚压下去的火又冒起来了。我反问她,那你说,皇后区住的都是什么人?

陈墨骁说,黑人啊。

我说,怎么又成了黑人了?你上回明明就说皇后区住的都是中国人,我记得很清楚。

陈墨骁说,你记错了,我从来没说过。

我真的气得不行,这已经不是皇后区到底住什么人的问题。让我生气的是,我明明记得她以前说过这些话,可是现在她却非说自己没说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的每一次争论,最后都会变成她证明我是错的。好像很多事情,只要她说了,就是对的,而我说什么,都需要被纠正。

我没有再继续和她争,强忍着火把话咽了回去。前几天,她已经生过三次气了,每一次都是很长时间不说话,我们两个之间的那种冷冰冰的氛围,我已经不想再来一次了。

过了一会儿,陈墨骁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忽然把手机递过来,说哎!你看这个游戏,挺好玩的。

她让我也下载,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个没见过的小游戏。于是我拿出手机,也跟着下载了。

我一边玩,一边忍不住想。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她生气的时候,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可以一直不理我。现在轮到我生气了,她把手机递过来我就要接;她让我下载我就要下载;她跟我说话,我就要回答她?

游戏还在继续,我也还在玩。可是我心里的那股火一点都没有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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