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之十六
集團新酒店開張,妳飛去頂一個星期。
妳看著半熟悉半陌生的到達機場,心裡動了一下:每個週五,他就是從這裡回家。
忙得腳不沾地,總部來的總監問妳,在現在的酒店大堂鍛鍊得怎麼樣了?妳言笑晏晏,一線的工作,總是妙趣橫生。他總是欣賞妳的滴水不漏,轉而說這一週詩文總算能迴歸老本行了。
下午對接公司請的品牌公關公司。在路上妳忙著回訊息,中間一個抬頭休息的空檔,正看到一個社區大門。
下午開會就漫不經心的。晚上合作方留妳吃飯,妳婉拒了。工作確實也多。
晚上本該加班,妳卻折了回去。
下班的鐘點,社區門口人來人往。妳跟在一個拎菜的人後面,就這麼進去了。沒人攔妳,沒人看妳——妳本就生著一張不會被攔下的臉。
天將黑。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來。誰家在炒菜,油鍋響;三個孩子在鬧,院裡一條狗。全是熱的,全是別人的。
妳鬼使神差地站在那棟樓下面。
抬頭,一扇扇窗都暖著。哪一扇呢。妳記得視訊裡光透進來的角度,估摸著大約中間,五六層吧。妳就那樣仰著臉,在樓底下一扇一扇地認。
今天不是週五,他不會在。妳意興闌珊站在樓下,漫無目的地望。
妳多希望,她正好這時候回來。希望她一眼看見妳,而且不必妳開口,她就懂了——女人對女人,這種事是不必說的。但凡是個女人,沒有感覺不到的。
妳不必上樓,不必敲門,被認出就不必走上前主動暴露——妳想過,卻不會去做的事。
妳也不是想幹什麼,只是想被看見。或者說,只想在一個對視裡,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把那件誰都明白的事,確認一遍。
然後妳就可以走了。
妳站了十分鐘。沒有人下樓,沒有人上樓。妳轉身走了,連那棟樓是第幾號,也沒有記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