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門前還不叫這個名字》 第一章｜林雪

她回過頭。

賣甜糕的陳姨正朝她笑。

「陳姨，妳剛剛叫誰？」

「叫妳啊。」

陳姨說得理所當然。

「林雪。」

她怔了一下。

「我不叫林雪啊。」

陳姨反而笑了。

「妳這孩子，過個年還跟我開玩笑。」

說完，又低頭忙著手上的東西。

她站在原地。

想了一會兒。

也許是陳姨記錯了。

她沒有多問，繼續往前走。

可是沒走多遠，又有人喊：

「林雪。」

這一次，是水果攤的老闆。

她停下來。

再往前。

又是一聲——

「林雪，新年快樂啊。」

她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一個人叫錯，可以是記錯。

兩個人叫錯，也許只是巧合。

可是當第三個、第四個人都這樣叫她時，

她開始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採買清單。

字還是她熟悉的字。

要買的東西也沒有變。

只有那個名字，

像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忽然成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腳步慢了很多。

就在經過街角時，

她聽見了一陣哭聲。

是一個小男孩。

他站在雪地裡，哭得滿臉通紅，兩隻手緊緊抓著一個女人的衣角。

「我要跟媽媽走。」

女人蹲在他面前。

臉色有些蒼白。

她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孩。

年紀大一些。

而小男孩旁邊，還有另一個男孩。

應該是哥哥。

哥哥沒有哭。

只是安靜地站著。

「你們先跟爸爸回去。」

女人輕聲說。

小男孩拼命搖頭。

「不要。」

「我要跟媽媽住。」

「我會乖。」

「我不會吵妳。」

女人沒有回答。

小男孩哭得更厲害了。

「我只要媽媽。」

她原本只是經過。

卻不知道為什麼，停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那個孩子哭得太傷心。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很想跟媽媽一起嗎？」

小男孩用力點頭。

「那妳叫媽媽帶我走。」

她愣了一下。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直到她看見男孩腳上那雙小小的鞋。

又看見一旁大人的鞋。

她想了想。

然後說：

「等有一天，

你能穿上那麼大的鞋，

你就可以去找媽媽了。」

小男孩止住哭聲。

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又看看那雙大鞋。

「穿得下就可以嗎？」

「嗯。」

「真的？」

她笑了一下。

「真的。」

小男孩抹了抹眼淚。

第一次沒有再哭。

旁邊的哥哥一直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雙鞋。

看了很久。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才剛走出幾步，

身後忽然又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雪。」

她停下。

這一次，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