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商手記 07】我差點對孩子爆炸，但這次我踩住了煞車

我想繼續講一段諮商後的過程。

這一段跟情緒有關。

以前我一直以為，情緒控管就是要讓自己不要生氣、不要暴怒、不要失控。

但後來我慢慢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情緒控管不是你永遠都很穩。

而是你快爆炸的時候，還能不能抓住那一點點理智。

我平常狀況其實算穩定。

但因為我常常乾眼症，眼睛很不舒服，刺痛、疲勞、卡卡的感覺會一直存在，所以有時候情緒起伏會比較大。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人的耐心真的會變少。

這不是藉口，但它確實會讓人比較容易被點燃。

有一段時間，我打破自己的心魔，主動去問同事：

「我是不是被排擠？」

那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突破。

也是從那之後，我開始做一件以前很想做，但一直沒有真的去做的事情。

玩樂高。

我從小就很喜歡露營車。

因為露營車有一種「開到哪裡，就睡到哪裡」的自由感。

現在想想，這可能也象徵著我很想脫離某種家庭或生活裡的束縛，去追求一點自己的自由。

可是我也會不好意思。

我都這個年紀了，還玩樂高，會不會被笑？

所以我鼓起勇氣問老婆：

「我這個年紀玩樂高，會被笑嗎？」

她說不會。

而且她還跟我說，樂高本來就有成人版本。

後來她陪我去有賣樂高的百貨公司逛，我也真的上網買了一台福斯露營車。

一台七千多。

說真的，看到價格的時候還是有嚇到。

但那是我小時候就有的夢想。

而且老婆也支持我買。

買回來之後，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打坐完就開始組裝。

它有很多包零件，我就一次拼一部分。

慢慢拼，慢慢組。

那段時間其實滿舒服的。

好像每天早上都有一段時間，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

大概花了兩週，終於拼到剩最後三包。

然後，我的急性子又出現了。

心裡開始想：

「都快到終點了，不然今天就把它拼完吧。」

但那天其實我眼睛一樣很不舒服。

只是我也習慣了。

眼睛刺痛、不舒服，好像已經變成日常背景音。

你知道它在，但你還是硬撐著繼續做事。

拼到最後一包的時候，小綠開始受不了了。

他一直想要我陪他玩。

也想玩我的樂高。

我當然不願意。

因為那台露營車我拼了兩週，花了很多時間，也花了不少錢。

而且它對我來說，不只是玩具。

它有一點像是我的夢想。

但問題是，我那天太急了。

最後幾包拼得太快，有些地方其實沒有組得很牢，有些順序好像也不太對。

我有點硬把它拼上去。

結果明明只差最後一哩路，卻突然發現整台車有問題。

那種感覺很煩。

你已經撐了很久，已經快完成了，結果在最後一步發現前面有地方不對。

再加上眼睛一直刺痛，內心那股急躁的火就開始冒上來。

真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小綠衝過來搶走我還沒組完的露營車。

那時候連老婆也快 hold 不住他了。

我壓著情緒跟他說：

「還給爸爸，爸爸組好，你要玩再給你玩。」

但他不要。

他硬是不給我。

然後玩一玩，原本就沒有組得很牢的地方，開始一片一片分解。

我看到的那一瞬間，火整個衝上來。

我有照諮商師教的方法做。

調整念頭。

注意呼吸。 轉移注意力。

說真的，有效。

但還是不夠。

因為那個火已經上來了。

我很清楚，如果我真的失控，我可能會大聲罵小綠，甚至可能會想動手，還可能把那台露營車摔在地上。

那一刻很可怕。

不是因為孩子可怕。

是因為我看到自己快要變成我不想成為的那種大人。

我趁著情緒稍微有一點回檔的時候，趕快跟老婆說：

「先把小綠帶走。」

我需要先讓孩子離開現場。

因為我知道，我不能讓自己在那種狀態下繼續面對他。

那時候我用了一些很不成熟、也不太適合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至少，我阻止了自己把怒氣丟到孩子身上。

後來我拿起我的缽，蓋在頭上，開始有節奏地敲。

大概敲了五分鐘。

情緒才慢慢降下來。

那五分鐘裡，我不是突然變成一個很有智慧的人。

我只是用盡力氣，不讓自己失控。

我知道小綠有嚇到。

但我也很慶幸，那天我沒有打他，也沒有大聲罵他。

我和老婆一直都不覺得打罵小孩是好的教育方式，所以我們也一直努力不用打罵的方式教孩子。

事後我也有好好跟他說明。

說爸爸剛剛很生氣，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是爸爸的東西被弄壞，又加上身體不舒服，所以情緒一下子上來。

但不管怎樣，大人都要學著處理自己的情緒。

後來因為露營車被分解了一些，我又花了兩週的時間重新整理。

趁小綠睡覺的時候，一點一點拼回去。

最後終於拼好了。

然後我把它送給小綠玩。

他非常開心。

雖然不到一個月，又被他一片一片拆下來了。

但我反而沒有那麼崩潰了。

因為我覺得，我完成了一個夢想。

那台露營車曾經完整過。

我也曾經很認真地把它拼起來過。 這樣好像就夠了。

後來我跟諮商師聊到這件事。

他聽完後反而有點訝異地說：

「你情緒控管這一關，好像真的有走出來。」

他也提醒我，有些讓自己冷靜的方式不太適合，要再調整。

但至少那一次，我真的阻止了自己的暴怒。

我自己也有感覺。

那次之後，我的穩定度好像又提升了一點。

不是變成不會生氣。

也不是從此變成一個完美爸爸。

而是我知道，當我快爆炸的時候，我好像有能力在最後一刻踩住煞車。

我覺得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很多時候，我們都以為成長是很漂亮的。

像是突然想通。

突然成熟。 突然變成一個情緒穩定的大人。

但現實裡的成長，可能很狼狽。

可能是你眼睛痛到快受不了。

孩子又來搶你的東西。 你花了兩週拼好的夢想，突然一片一片掉下來。 你火都已經衝到喉嚨了，卻還是硬把自己拉住。

這不漂亮。

但很真實。

我想，情緒控管不是沒有火。

而是火燒起來的時候，我終於沒有把它燒到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