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粗飯

"我們有一個很棒的兒子"，妻悠悠地，用這一句結束忙碌的今天。

兒子三歲時，疝氣開刀，回診那天，在醫院地下美食街吃點心。

隔壁桌，也是一家人，老爸爸瘦骨嶙峋，穿著藍白條紋的住院服，一旁是他中年兒子，兒媳。

"爸，加減吃啦，醫生有交代啦。"

"丟啦，阿爸，不呷沒氣力手術啦...."

老人不說話，駝著背，閉著眼，雕像似的，沒有任何回應。

兒子把布丁，嘩啦嘩啦地吃掉了，開心地搖著腳，專注地挖那一點點杯底黑色焦糖，不捨地舔著。

我看著倔強老人與眼前的小娃，生命的快樂與寂寥，霎那同框了。

於是，我問他，能不能，去跟隔壁桌阿公說，阿公吃飯。

兒子轉頭看著隔壁桌老人，半响不出聲，然後又看看我，露出不解神情。

我笑笑著對他說，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就問問。

小娃再轉頭看著老人，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放下布丁杯跟湯匙，慢慢挪動小屁股落地，搖晃著走到隔壁桌，站在老人身旁，抬頭看著他。

接著，奶聲奶氣，含糊不清地對著老人喊出一句:"阿公粗飯!"

"粗飯飯會長高高喔!"，小娃又補了一句，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跑回來，張手討抱。

我笑著抱起小兒，點頭跟老人一家道別，老人抬頭看一眼小娃，乾癟雙脣發出喔喔兩聲，颤著手，開始舀著稀飯就口，中年兒子慌忙起身，拿著紙巾接著抖落的湯汁，而兒媳則是不停哈腰道謝。

今天，收到兒子私中入學考成績通知，開學要住校，但眼下吃飯都還抱著平板，寫個功課會偷偷看手機，90-12還會算成88。

但是，我依然感謝老天，給了我一個很棒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