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之系列(五)從《Inside Jokes：Using Humor to Reverse-Engineer the Mind》看蘇格拉底的幽默感和托爾斯泰小說的「搞笑」
關於笑，離不開幽默；那麼筆者就要向大家推介此書——《內部笑話：用幽默逆向工程心智》（Inside Jokes: Using Humor to Reverse-Engineer the Mind）。這書由認知科學家馬修·赫利（Matthew Hurley）、著名哲學家丹尼爾·丹尼特（Daniel Dennett）以及神經科學家雷金納德·亞當斯（Reginald Adams）合著。
這本書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演化生物學假說：幽默感本質上是對大腦決策和認知糾錯機制的「獎勵系統」；如果缺乏這種機制，大腦的決策效率或會受到嚴重妨礙。那麼，為什麼缺乏幽默感會妨礙大腦的決策？
書中的核心觀點強調，大腦被視為一部「24小時不間斷的預測機器」。從進化的角度來看，人類為了在複雜的現實世界中生存，大腦必須根據不完整的信息快速做出假設和決策---杯弓蛇影，就不要嘲笑！然而，這樣子的快速決策也會伴隨著大量錯誤。所以呢？
第一是 幽默是認知糾錯的「調度獎勵」：當大腦在快速預測中產生了盲點或邏輯漏洞（認知失諧），隨後突然發現並修正了這個錯誤（解困），幽默會令大腦分泌多巴胺，讓我們產生「發笑」的愉悅感。
第二是欠缺幽默感，大腦會被「垃圾錯誤」卡死：如果我們的大腦沒有幽默感這種快感獎勵，人類就會對自己的認知錯誤感到沮喪，或是乾脆忽略錯誤。幽默感等於是演化給大腦的「Debug（調試）獎勵金」，鼓勵我們不斷修正假設。缺乏幽默感的人，大腦可能較難從固步自封的錯誤假設中跳出出來，進而妨礙了靈活、準確的決策能力。
書中的三位作者是如何理解"Using Humor to Reverse-Engineer the Mind"？所謂「用幽默逆向工程心智」是指科學家可以透過「人類為什麼覺得某個笑話(喜劇)好笑」，來反推大腦底層的運作邏輯、思考盲點和認知結構。通過這種「逆向工程」，科學家發現大腦在處理幽默的時候，至少包含兩個雙軌系統：第一是背側系統（前額葉）：專司認知歷程，負責抓出邏輯矛盾、進行基膜轉換解困。第二是腹側系統（邊緣系統）：專司情感歷程，負責釋放幽默帶來的愉悅感與情緒壓力。我們不妨比較一下如下：
首先，在本質上，傳統觀點的幽默可能只是被以為單純的人際潤滑劑或娛樂社交手段；但《Inside Jokes》的科學觀點卻認為這也是大腦主動搜尋、並修正認知錯誤的生存獎勵機制！
其次，在與智力的關係上，傳統觀點的幽默只以為人們的口才了得或搞笑而已；但《Inside Jokes》的科學觀點卻認為這可能跟人類的高智力與高調試效率，有高度的相關性！
最後，缺乏的笑與幽默的後果，一般人只是以為生活比較無聊、嚴肅吧；但《Inside Jokes》的科學觀點卻意味著這樣的人的大腦可能缺乏彈性應變、自我糾錯的決策彈性！
書中的這套理論不僅解釋了人類的幽默心理的演化，同時也對今天的人工智能（AI）時代作出批評。正如近年許多社會學與科技評論指出，目前的AI 模型（LLM）雖然能通過算法複製笑話的表面結構，卻很難真正擁有基於人類生存經驗、直覺和打破常規的“真正幽默感”，因為AI 不需要為了生存而在不確定性中進行即時的“認知調試”。
好了，原來笑與幽默對我們那麼重要，那麼我們首先請出在哲學和知性思維的領域中的「幽默大師」------蘇格拉底，在西方他也算是最早、最偉大的「幽默大師」之一吧？
雖然在蘇格拉底之前，古希臘就已經有專門寫喜劇、嘲諷劇的作家（如阿里斯托芬），但蘇格拉底是第一個把「幽默」和「反諷」當作核心哲學工具、用來逆向工程人類心智與邏輯盲點的哲學家。他的幽默不是為了單純逗人發笑，也是為了讓人從無知中清醒。
英文中的「諷刺、反諷（Irony）」一詞，其字根正是源自古希臘喜劇中的角色"Eiron"（裝傻的弱者）。這個角色總是藉由假裝無知、裝瘋賣傻，最後成功擊敗自大傲慢的對手。柏拉圖筆下的蘇格拉底，簡直就是"Eiron" 的現實化身。蘇格拉底的「幽默大師」特質，可以從以下三個面向來理解：
第一是獨步天下的「蘇格拉底式反諷（Socratic Irony）」：蘇格拉底最有名的策略就是「裝傻」。他頂著「雅典最聰明的人」的稱號，卻整天在街頭拉著達官顯貴、學者專家，滿臉誠懇地說：「我唯一的智慧，就是我知道自己一無所知！」
第二是他的幽默法門：他會先瘋狂吹捧對方的智慧，然後像個天真的小孩一樣提出一連串「看似愚蠢、實則精準」的問題（稱為蘇格拉底反詰法）。
第三是知性調試：對方在解答他的過程中，常常自己講到前後矛盾、洋相百出。這種「以為自己懂而其實不懂」的邏輯顛覆，正是最典型、最高階的「不協調理論（Incongruity）」幽默。
蘇格拉底苦中作樂的「自嘲與生活幽默」例子又如何？蘇格拉底不僅在辯論時幽默，在面對生活的困境甚至生死時，他也保持著驚人的黑色幽默感。例如，面對悍妻潑水：有一次他的悍妻 Xanthippe 對他大發雷霆，令他不勝其煩又要去做他的「酒吧游走派哲學家」(蘇格拉底為了避免跟妻子衝突而常常泡吧，並且跟人辯論而成就了一身辯證好武功！)最後，悍妻在上面倒了一整桶水到他頭上來。蘇格拉底只是摸摸濕透的頭，笑著自嘲：「忘了？但我就知道，雷聲轟隆隆之後，一定會下大雨的。」
家有悍妻的他不時給年輕人建議：「不管怎樣，你都應該結婚。娶到好老婆，你會變幸福；娶到壞老婆，你會像我一樣變成哲學家。」
最後，面對希臘大法官給他的死刑時------當被判處死刑要喝下毒堇汁時，門徒悲傷地哭喊：「您是無罪被冤枉的啊！」蘇格拉底回答：「難道你希望我有罪、死得其所嗎？」 在臨死前，他還不忘開玩笑地留下一句遺言，提醒學生別忘了幫他還一隻雞給鄰居。
好了，如果你問我《Inside Jokes：Using Humor to Reverse-Engineer the Mind》的最大問題在哪兒？那麼，我會告訴你們，一如西方的神經心理學等一樣，把大腦視作為獨立的器官來解剖及分析；卻忽略了一個重點：人類是有機的複合體！人，更有不可預估的靈魂，而並非單純的一個身體器官！在面對複雜的人事關係和社會文化，人類的笑和幽默更加之不可或缺，且遠比《Inside Jokes：Using Humor to Reverse-Engineer the Mind》所強調更加複雜和有感情！
那麼，讓筆者又來介紹一下托爾斯泰這樣一個出色的「搞笑」高手？原來，打開托爾斯泰(LeoTolstoy, 1828.09.09—1910.11.20）的履歷來看一看，當然非常好看：俄國小說家、哲學家、政治思想家，但他也是非暴力的基督教無政府主義者和教育改革家。同時，他也是在托爾斯泰這個貴族家族中最具影響力的一員人物。
不過，百年前的俄國作家，跟活在今天城市的我們之間，又有何關連？尤其，托爾斯泰的長篇小說一本本都像電話簿一樣的 “厚”(還要分成多冊！)，即令我們望而卻步？
那麼，如果筆者說托爾斯泰也是出色的「搞笑」高手？尤其他的短篇小說哲理故事《人靠什麼而活》（也譯作《人為什麼而活》）非常搞笑及好看。不少評者以為人是靠「愛」而活著的，筆者以為人是靠「笑和幽默」而活著的，讀者們又會否嘗試一下呢？你們不要看托爾斯泰一臉長鬍子，好像非常嚴肅不懂笑，或以為他常常引用《聖經》來說道理，就以為他一定跟你只 “講耶穌”！
在這兒為大家選讀了書中的《三隱士》，筆者誠摯帶你們進入托爾斯泰的文學殿堂中去！故事是說：
有一個主教在乘船時偶爾聽到別人提及在一個小島上的三位漁夫隱士，並且對他們稱讀不已。但心存傲氣的主教，卻希望在眾人面前彰顯自己；於是自告奮勇地誓要上那座小島去教導那三個漁夫隱士如何念主禱文---如何得救。
就當主教花了很大力氣教曉三人背誦主禱文，並且乘船遠離了小島之際；三位漁夫隱士因為又忘記了主禱文的內容，居然XX而來到主教所乘的船，追著問主教主禱文的內容。主教看著三人XX而來，終於明白自己的不足，也愧疚自己的無知？
問題是那三位漁夫隱士，究竟是怎樣追著主教的船而來的呢？托爾斯泰居然拿耶穌行神跡的故事來開玩笑，一來說明他並非盲目信奉宗教，二來也說明了在他的思想中，宗教與人文主義精神是並行而不悖的。更重要是在《三隱士》裡，看到了作者的「搞笑」功力，亦令人會心微笑！
XX---究竟是什麼？由讀者你來告訴大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