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 01

那人甫進來，便勾住了阿妍的視線。她等到了。

阿妍其實不喜歡流連酒吧、夜店，不喜歡喧鬧，不喜歡被人看上，不喜歡那些自以為勾人的開場白。只是，朋友們喜歡；而她，不介意作陪，也好碰碰運氣。然而，日子下來，她已不相信能在這種地方遇上她喜歡的人。

她喜歡的類型太特別。

不要穿裙子的，她喜歡西裝搭開襟襯衣，刻意短一些的褲子滲著女性低調的性感。不要漂亮誘人的，她喜歡清秀和英氣混在一起，像個滿腹計謀的書生，也像心性柔軟的拳手。不要嬌嗲聲線，她喜歡偏沉的性感，混於男高音與女低音之間。

那人必須能看穿而不拆穿，想要理解多於拆解，喜歡大局也喜歡細節。

朋友說，她就是喜歡矛盾；而最矛盾的是，像她那樣的人，不可能遇到。美麗的人，會引來各式各樣的人；最接近她的，往往就是一眼便能被看穿的種類，裡頭有的矛盾，頂多與金錢和舉止有關。

「你就認命了吧！美女是沒人追的。」朋友說，「坐在這裡替我們把人勾來就好。」

阿妍氣笑，喝著酒。這種看來的玩笑話，她都聽習慣了；耳朵和心都不再會因此而受傷。

那個人直往吧台走去，與酒吧老闆來了個奇怪卻不掩親密的動作；相互伸出手指，交纏在一起，卻又似是在掙脫。是多少根手指？三根？還是四根？然後，她坐到最裡頭的高椅，幾乎倚著牆壁，跟酒吧老闆談笑。

竟然是 Blue Lagoon 嗎？

阿妍的視線沒再移離過。喝酒時，視線範圍收窄至只容得下那個人，她不禁嘴角上揚。那種性感，太可口；她很想立即吃下去，咬碎，讓身體好好吸收掉。

怎樣的開場白才能勾住這樣的人呢？

不幸地，阿妍此刻腦裡閃現的，全是那些她討厭的、土味濃的開撩金句。就連一聲嗨，想來都很土；但那些不土的，卻又做作得讓人作嘔。

「喂。」她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好友，目光卻沒給她一下，「給我一句。」

「一句？」好友眼睛便發亮，「有目標了？誰？」

好友循她視線看去，把人上下打量了個遍，然後不住點頭，一副認同的樣子。

「好一個矛盾！」

「住口！」阿妍的手肘又往好友撞，「快給我一句。」

「到底要住口還是要說話？」

「快說！」

「美女真麻煩。」好友想了想，喝了一口酒，「想不到。找個外援。」

「什麼外援？」

阿妍這才一臉慌張轉過臉來，便見好友正向某個方向勾手指。往那方向看，便見剛好經過的酒吧老闆；她有點可愛地瞪大雙眼，手指指著自己的臉，然後笑著往這邊走來。

竟然給好友開了一個勾搭酒吧老闆的窗口。阿妍有點不甘心。

「姐姐。」好友的嬌媚聲音讓阿妍身體抖了抖，急急垂頭，喝著酒，「找你幫個忙，可以嗎？」

「還以為你們要請我喝一杯呢。」

「你坐過來一起喝，何止一杯呢？」阿妍又撞了撞好友，「欸。那邊那個姐姐……」

酒吧老闆往那人看去，才又轉了過來，笑得尤其燦爛。

「怎了？」

「介紹給我姐妹，可以嗎？」好友朝阿妍眨了眨眼，「我姐妹今晚終於發姣。」

阿妍噗的一聲，把酒噴了出來，然後咳嗽不已。

酒吧老闆笑著，在桌上拿了紙巾，送到阿妍手裡。

「那個啊。不好追哦。」朝阿妍笑，藏著星星的雙眼亮得阿妍不禁半閉著眼，「我追了很多年都追不到哦。」

這回，輪到好友噴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