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黃老之學(18):植而盈之
原文
植而盈之,不若其已;鍛而允之,不可長葆之。金玉盈室,莫之守也;貴富而驕,自遺咎也。功遂身芮,天之道也。
白話
種植盈滿,不如恰好;鍛之太利,不久必損;財寶滿屋,無法可守;炫耀富貴,自取其禍。功成身退,才是天道。
金玉盈室、貴富而驕應該是損不足而奉有餘所致,所以,此篇文章的創作背景,很可能是道法制度時代。然而,「功遂身芮」卻又是夏朝的時代風氣,例如「成功遂事而弗名有也」、「成功而弗居也」,當然,「功遂身芮」也有可能是後人引言,但或許有人會問,植、鍛、金、玉的技術四千多年前有嗎?
植:例如種植水稻,在大禹治水時得到推廣「令益予眾庶稻,可種卑濕」。
鍛:「開九州,通九道,陂九澤」憑什麼?鍛造技術應該已相當成熟。
玉:玉器由於不會腐蝕所以考古發現的年代很早,但玉石堅硬如何能製成精緻的玉器?且還是大量製造,光靠石磨又豈能辦得到!
《山經》中記載了大量的資源,包括大量的草藥與效用,符合「神農嘗百草」的傳說,故推論主要作者為神農氏,時間約六、七千年前。《山經》中,除了金、銀、銅、鐵等常見金屬礦藏之外,還有「砥礪」磨刀石的紀錄,勘查山川尋找資源就是《山經》的主要目的,而《山經》敘述的勘查範圍,大約已與周朝差不多了。
尋找記錄金屬礦藏,必在大量使用金屬之後,金屬器物(包括鐵器)的發明,應該在陶器發明之後不久,鐵器無疑是最易被發現與製造的金屬,之所以考古發現時間較晚,是因鐵器價值較低又容易腐蝕,直到商代厚葬之風興起,高明的防腐技術才逐漸形成。
大禹治水後的《海內經》範圍,甚至比軒轅時《海外經》的範圍更大,因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各國都賓服而成為夏朝的諸侯,當然「天下」雖指世界實則受地理因素限制,大約就如唐代、清代時候的疆域。
若以器物推論,本文的創作時間,在夏朝以降都有可能;所以,只能以思想意象推斷其時代,即【道法制度】導致損不足而奉有餘的周朝後期。
「功遂身芮」意為功成身退,「芮」是小草,可寓意成功後的歸隱,也可以是功成後的謙遜;「植而盈之」、「鍛而允之」、「金玉盈室」、「貴富而驕」皆因過分有為而失德,「功遂身芮」便是其保德良方。
德如大地有守護維持的概念,【德治】則是一種治道類型,可說是對【道治】遺產的守護維持,其治理水準大約為 80 ~ 89 分;至於本文所用的德,是對植、鍛、金、富等財貨尊榮的守護維持,即便做到完善也就是禮治範疇內的德,其治理水準大約是58分。
本文所謂的【天之道】,就其文明意識概念而言,其實是【道法公心】而非【道法自然】,「功遂身芮」雖然非常貌似道法自然,但引用於此文則是用謙遜以合眾望,因此,本文的天之道與【天之道,損有餘而益不足】相似,都是以【道法公心】為其治理信仰之頂端。
【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為而弗爭。】則出自夏后朝的黃老之學,其中的【人之道,為而弗爭】就與【功遂身芮,天之道也】用意相近,就是符合公心的【道法公心】治理境界。
周朝的治理信仰的頂端接著【道法公心】,而夏后朝治理信仰的底端接著【道法公心】,所以夏后朝的人之道(「人之道,為而弗爭」)與周朝的天之道(「功遂身芮,天之道也」)才會用意相近。
十階治道:道治、德治、仁治、義治、禮治、法治、暴治、亂治、滅治、亡治。
夏朝以道治為主,取法於自然而偏向自然;夏后朝則以德治為主,雖依然取法自然卻偏向於公心。那麼【道治】是如何演變為【德治】的呢?
例如治理黃河,如果河道淤沙變多怎麼辦?
道治當然是以自然為法則,例如治理上游水土植被、利用地勢設堰排砂...,若遭逢非人力所能治理的巨大災變,就會選擇改道疏導、移民安居。
德治則會以維護【道治】的基礎為主,當河道淤沙變多卻無法清理乾淨,就可能會設置堤防以避免河水氾濫;同理,這與【恆使民無知無欲也】的概念相通,就是為了防止百姓受慾望侵擾而失去純樸。【德治】是介於【道治】與【仁治】之間,為了符合公心期待,而逐漸遠離遵循自然,這便是德治向【道法公心】偏移的動力。
道治比德治高明之處,在於有能力道法自然,有能力的夏朝,其文明意識猶如壯年;德治由於缺乏維持道治的能力,遂逐漸向公心傾斜,文明意識開始老化的夏后朝,猶如人之中年;仁治是對道德失敗的安撫彌補,商朝的文明意識則猶如老年,因此能力與心氣大不如前,故而,商朝並非不欲【道法自然】,只是辦不到,即便努力修行也不行。
夏朝晚期若能慎終如始而堅持道法自然,若懂得疏導,就不至於用防堵之法治理,而使文明意識老化,最終形成治道降階的必然趨勢。疏導之法其實就在【不上賢】這篇文章被引用,即【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
其中「虛其心、弱其志」重點在防堵,而「實其腹、強其骨」重點在引導,兩者合作才是疏導,換言之,疏導之法包括防堵,其關鍵在於引導至利益眾生的方向;如同大禹治水的積石導流工程,將《海內經》的「西海」洪流引導至黃土高原,不但緩解了地勢高差的洪患風險,也擴大了黃河水資源的利用。
【恆使民無知無欲也】的慾望防堵策略,與【不上賢,使民不爭】的決策相互輝映,可視為夏朝晚期喪失道法自然能力的兩大主因,由於百姓純樸天真,而政府又缺乏治理人才,才導致夏朝晚期長期洪澇。
經過七、八百年的長治久安,無論在人口、工具、技術... 等文明程度與諸侯配合度,夏末治水條件理應更高於夏初,但面對遠小於大洪水的洪患卻無能為力,主要原因就是文明意識開始老化而缺乏人才。
關鍵轉折點就在於用【防堵】之法取代【疏導】,治標就會使病根不斷擴大加深,唯有治本才是正途。
當今人類與自然最大的衝突莫過環境破壞,尤其是濫墾濫伐與垃圾污染問題,而這些主要源於全球化的消費經濟模式,若想要【治本】,就得用環保永續的技術取代,徹底解決垃圾污染問題,恢復地球人與地球生態共生的關係,才能有效解決環境破壞問題。
當今地球人的發展模式類似於癌細胞,欲使兩者相安長治久安,就得使惡性腫瘤變成良性。
重視教育傳遞知識傳承智慧確實必要,更能讓人們慎終如始地堅持道法自然,四千多年前的文字記錄保存不易,但未來在知識傳承方面確有足夠的優勢。
文明意識的生老病死腐化重生,是自然現象,能夠吸取過往演進的經驗教訓,就能夠使重生後的文明意識健康茁壯,避免重蹈覆轍而長壽甚至永生。
本文並非將歷史災害簡化為單一理念失誤,而是藉由治水敘事,揭示當治理思維由「疏導」退化為「防堵」時,文明面對風險的回旋空間將不可逆地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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