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島系列第七章 沙灘的吉祥物》

小金門的沙灘、岸邊的觀景樓、遊戲場，以及迎接遊客的吉祥物，靜靜佇立在海風吹拂的岸邊。有些景物依然維持著記憶中的模樣，彷彿時間從未離開；有些則是在我離開之後才出現的新風景，為這座熟悉的島嶼增添了不同的色彩。

海風從遠方吹來，捲起雲層，也吹散了積聚在心中的塵埃。當目光越過海面，沿著天際線一路向上延伸，看著白雲在藍天之間緩緩漂流，我總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那一刻，彷彿歲月消失了，離鄉多年的距離也消失了。看過不同的海岸與天空，但總有一片景色深藏在記憶最柔軟的角落。每當抬頭望向雲端，心神便會順著風的方向飄回這裡，回到那片陪伴我成長的海灘。

那是小金門的天空。

也是我夢裡最常回去的地方。

離開沙灘後，我順著海岸的道路往村子裡走去。岸邊的路早就鋪上柏油路面，順著路回去，村落前的房子依舊，眼前的景色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海邊的鴨子寮、田裡的落花生、黃沙大道上的牛車、高粱田。一幕又一幕從腦海深處浮現出來。海風吹過田野的氣味也似乎從未離開。那些畫面原本散落在不同年代，卻在重返故鄉的此刻重新串連起來，將我帶回那個純樸而遙遠的歲月。

來到親戚家門前，敲門聲響起不久，大門便緩緩打開。迎面而來的依舊是記憶中的笑容，只是當年烏黑的頭髮已添上許多白髮，歲月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留下了痕跡。但那份屬於小金門的人情味，依然和從前一樣。

回鄉祭祖，是此行最重要的一件事。循著熟悉的巷道來到祖厝前，多年無人居住的房子，早已敵不過風雨侵蝕，屋瓦坍落，牆面斑駁。曾經遮風避雨的家，如今只剩下殘存的輪廓，靜靜躺在歲月深處。

站在荒煙漫草之間，過去的畫面竟一幕幕鮮活起來。這裡曾是我們每次返鄉時居住的地方，大人們忙著寒暄，小孩子在院子裡追逐嬉戲。清晨天色未亮，外公總是第一個起床，在灶腳升起柴火。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伴隨炊煙緩緩升起，那是一天開始的訊號，也是童年最熟悉的味道。

彷彿還能看見舅舅帶我去偷看女服務生的冰果室，牆面上的圖案已經抹去，但那段青澀而單純的記憶，卻依然停留在那個夏天；大家笑聲迴盪的撞球間。每到軍營休息的時候，來自台灣各地的阿兵哥便聚集在這裡。有人圍著球桌較勁，有人坐在角落抽著菸聊天。南腔北調的口音交織在一起，談著軍中的趣事，也談著村裡的大小事情。笑聲不時從屋裡傳出。

如今，站在這片荒草之中，卻發現時間彷彿失去了拘束。倒塌的牆垣重新立起，灶腳的柴火再次燃燒，撞球間的笑聲重新響起。所有人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所有故事都回到了腦海裡最初的模樣。

人生的風景很多，走過這麼多年，有人匆匆走過；有人停下腳步，記得沿途吹過的風。站在祖厝前，人生一直都在那裡。同樣的一處地方，不同的人看見不同的風景。或許我無法留住時間，也無法讓祖厝恢復當年的模樣，但我可以選擇如何面對眼前的感動，把那些值得珍藏的畫面，一點一滴收進心裡。多年以後，即使記憶逐漸模糊，我仍會記得，在這片荒煙漫草之中，曾有一段童年在等待著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