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嗯？》
明德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肩膀上沾著薄薄的雪。他拍了拍外套，呼出的白霧在空氣中飄散開。
一抬頭，就看到益坤站在走廊正中間，雙手捧著一杯熱水，神情發怔，像是在等什麼，又像突然忘了為什麼站在那裡。
他走上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輕柔：「哎～情愛的，怎麼啦？又想我啦？」
益坤眨了眨眼，回神過來：「吖～奇怪……我剛剛是想做什麼來著？」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熱水，眼睛亮了一下：「吖！我想起來了，這水是要給你的……外頭這麼冷，我又聽見你咳嗽了……是想叫你快點進來啦……掃地的事，改天再說。」
明德笑著接過杯子，語氣溫溫的：「沒事，我都掃好了。這一次你再偷偷溜出去，也不怕摔跤了。」
「你呀你……辛苦了……就是老是不放心我，這麼冷的天……我才不會亂跑咧！」益坤咕噥著，轉身走向廚房。
「哎呀！」廚房裡忽然傳來他的叫聲。
「怎麼了？」明德立刻從沙發站起來，動作有點慢，下意識按住左下腹，一步步走向廚房。看到益坤正對著冰箱傻笑，他才鬆了口氣。
「呵呵，我真糊塗，把抹布放進冰箱裡了啦……唉，人老了，什麼都記不住。」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又忽然說：「吖！對了，下次趙醫師的複診是什麼時候？好像快到了欸。你有記在日曆上嗎？」
他轉身看向客廳。
「蛤？德？阿德呀？」益坤走出廚房，發現明德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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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走近，看著明德熟睡的臉。
胸膛緩慢起伏，臉色比平常更白了些。呼吸中偶爾夾雜幾聲壓抑的短促，那聲音最近變多了，像是藏在肺底的小風暴，一圈一圈地滾上來。
「你也累了吶……」益坤低聲說。
他蹲下身，輕輕為明德蓋上一條毛毯。
「吖，弄醒你啦……怎麼睡沙發呢？去房間休息啦，床比較舒服嘛。」
明德慢慢坐起，看著他笑：「這裡比較好啊，可以看著你……呵呵……I love you。」
益坤沒轉身，但嘴角彎了起來。
明德見他沒答話，故意高聲喊了兩句：「I LOVE YOU！I LOVE YOU！」
「知道了啦知道了啦，I love you too……要講那麼多次嗎？」
「當然要，我要珍惜時間，好好說多一點……I love you……」
益坤也不甘示弱，扯著嗓子回：「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too～～」
兩人就這樣笑成一團，聲音在屋子裡繞著轉，像一段被時間摺疊起來的年輕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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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益坤先睡著了。呼吸細細的，像一隻捲起來的貓，窩在棉被裡。
明德側躺著，睜著眼，沒說話。
他輕輕撫著枕邊那人的頭髮，動作像在記憶什麼，或者試圖抓住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從床頭拿出一本小小的冊子，翻到空白的一頁。
寫上：
12月。
白血球數又低了。
醫生說要考慮是否繼續化療。
益坤今天泡水給我喝。
但他不記得是誰咳了。
他還把抹布放進了冰箱。
I love you。
明德闔上本子，把臉輕輕靠上益坤的背。
那一夜，雪下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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