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叔

第十三章 五點半。 浴室的鏡子蒙著一層薄霧。賴建成抹開一塊，看著裡頭那張鬍渣沒刮，眼袋垂垮，眼神有點散，不像昨晚在警局裡那麼慌，但也說不上是平靜的臉。 他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小聲重複： 「嗯。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會過關了。」 刷牙。洗臉。刮鬍子。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推開浴室門，廚房已經傳來熟悉的聲響。 「叮叮噹噹——嘩啦…

第十二章 警局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嗡鳴聲，刺得賴建成太陽穴隱隱作痛。 「賴建成，過來領回你的東西。」 一名警察頭也不抬地把那個牛皮紙包裹推到櫃檯上。警察看他的眼神少了剛才在現場的凌厲，反而多了幾分男人才懂的同情。畢竟他是全場衣物最完整的，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對著警察滿臉通紅地展示手機裡和AI的對話，結結巴巴地解…

第十一章 「跑！」 他拔腿就跑。 跟著史蒂文衝進鐵門，蹬上樓梯。 史蒂文在前面喘著氣喊，浴袍下擺飄著，赤腳踩在樓梯上啪啪作響。 「發生什麼事？！」 他氣喘吁吁地問。 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大喊—— 「別跑！站住！」 停車場那幾個人，已經追進樓梯間。 史蒂文臉色發白，壓低聲音： 「警察突擊！」 「蛤？！」 賴建成腦袋一片空白。 ——— 他們衝到二樓，推開鐵門—— 裡面燈光陰暗，空氣悶熱…

第十章 傍晚七點多，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 NC修車廠路口的7-Eleven燈牌亮得刺眼。 賴建成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樓上——黑色落地玻璃映著晚霞的橘光，卻什麼也看不見。 「應該是這裡吧……」 他低頭看手機，簡訊已經發了三條。 ——到了。 ——我在7-Eleven樓下。 ——入口在哪？ 沒有回覆。 他心裡開始發毛。 「這史蒂文不會放我鴿子吧……」 他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假裝在看便利店的促銷…

第九章 早市一如既往地熱鬧。 賴建成從外頭快步走回攤位，一進來就看到蘇麗珠忙得滿頭大汗，臉色都有點發青了。 還好有熟客阿棟嫂在幫忙——她正把一碗碗麵端出去。 「吖！來來來，我來救場咯！」 賴建成立刻接過活兒，轉頭對阿棟嫂說， 「真不好意思啦棟嫂，讓客人幫我做了我的工作。」 蘇麗珠也在燙麵的同時，勉強擠出個笑容： 「謝謝妳呀棟嫂！真的幫大忙…

第八章 蘇麗珠站在家門口，手握著鑰匙，卻沒有立刻插進鎖孔。 她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裡還迴盪著麻將桌上那些話—— 「當男人開始對著手機鬼鬼祟祟時，就是沒什麼好康頭。」 「像建成那種——肉肉又穩重的，很辣手的呐～」 她搖搖頭，想把那些聲音甩掉。 「不會的……他不是那種人。」 她小聲對自己說，但手還是不自覺地握緊了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她故意放輕動作，慢慢…

第七章 「嗡——嗡——」 麻將剛推勻，蘇麗珠還沒來得及碼牌，手機就在桌上震了起來。她用還沾著牌面涼意的手指劃開。 「喂——」 她順手把面前的三張萬子往前推了推。 賴偉明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周圍還有一些吵雜聲。 「哇！那麼吵。你在哪裡呀？怎麼這個時間打來？不是剛下班嗎？」 「哦！對呀！我剛下班，現在在嘛嘛檔吃著晚餐。」 賴偉明繼續說：「我打了幾次給爸，都沒人接電話…

第六章 「唷～」 那聲音一出來，他整個人一抖。 「沒想到啊成哥。」 史蒂文湊得很近，語氣輕得像在說秘密， 「你也會玩這玩意兒？」 賴建成心臟「咚」一聲，手指條件反射地在螢幕上一陣亂滑。 「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手機沒抓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還很不給面子地滾了兩圈，正正停在史蒂文腳邊。 空氣安靜了兩秒。 史蒂文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揚起來，彎腰把手機…

第五章 「啊～～～辣！辣死了！水——不不不，湯！快給我湯！」 攤口周圍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齊齊望向阿楠。 蘇麗珠趕忙舀了一碗清湯，遞給賴建成。 「吖！來來來，湯來了！是吃到辣椒了吧？」 賴建成連忙把湯遞上，一邊向阿楠道歉：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剛剛忘了這是阿楠你的麵，放了辣椒。我這就再做一碗不辣的給你。」 阿楠喝了幾口湯，滿臉通紅，額頭冒著汗，說…

第四章 「哇！發生什麼事了？你這黑眼圈也太嚴重了吧？」蘇麗珠一看到賴建成就嚇了一跳。 賴建成揉著脖子，故作輕鬆：「昨晚沒睡好……落枕了咯。」 其實他很清楚，不是枕頭的錯。 昨晚那個AI講的那些內容……一閉上眼就在腦袋裡亂晃。 「不能睡？這麼多事在想？是在想錢，還是想別的女人？」蘇麗珠嘴上開槓，語氣有點酸，身體卻悄悄偏向鏡子，偷偷檢查自己是不是也…

第三章 三天後的一個午後，蘇麗珠被阿蓮拉去打麻將，賴建成難得一個人留在家。 客廳安安靜靜，只有舊式風扇吱呀地慢慢轉。 他坐在沙發上，滑著偉明幫忙安裝的那個ChatGPT。 螢幕亮起時，他竟然感覺胸口被一種「奇怪的小熱」戳了一下。 指尖敲下字—— 「嗨！你好。我是成伯。我有個朋友吖剛剛前列腺癌過世，搞到我心慌慌。想問你一些資料。」 片刻後，一段文字慢…

第二章 晚上八點多，玄關的門輕輕響起。 賴建成一進門，外套還帶著淡淡的線香味。 「回來了？怎麼樣？人多嗎？」 蘇麗珠抬頭，一手還熟練地捏著雲吞，指尖沾了點麵粉。 「嗯……蛇仔那些老同學都到齊了。」 建成踢掉鞋子，準備往屋裡走。 蘇麗珠忽然喊：「喂，等一下！門口我放了柚葉水，你先灑灑身上，再進屋。剛從那個地方回來。」 「嗯～」賴建成乖乖的，拿著柚葉水走到角落，一…

第一章 清晨的市集一向吵鬧又生氣勃勃。攤販們拖著半夢半醒的身子拉起鐵門，掀起鍋蓋時冒出的熱氣在空中打旋，混著蔥花與麻油味，像是宣布一天的煙火開場。 雲吞麵攤前，簡陋的棚子裡熱霧氤氳。 蘇麗珠動作俐落，手指靈活地挑開細長的麵條，另一手攪拌著濃郁湯底。額頭的汗珠滑落，她也不去擦，眼裡全是專注。 「阿成吖，客人多了！」 她撈起一…

第九章 《春天。完結》 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裡灑進來，落在益坤的臉頰上。他慢慢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濛。昨晚的夢很甜。他坐起來，摸了摸額頭，還帶著一點夢裡的溫度。他走到窗邊。院子裡，羅漢松的新芽正悄悄地長著，翠翠綠綠的葉子，有一種讓人靜下來的療癒感。樓下幾位老人正慢慢地走著，有人抬頭朝他揮了揮手。他下意識地也揮了揮手，嘴裡呢…

第八章：《 嗯？》明德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肩膀上沾著薄薄的雪。他拍了拍外套，呼出的白霧在空氣中飄散開。一抬頭，就看到益坤站在走廊正中間，雙手捧著一杯熱水，神情發怔，像是在等什麼，又像突然忘了為什麼站在那裡。他走上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輕柔：「哎～情愛的，怎麼啦？又想我啦？」益坤眨了眨眼，回神過來：「吖～奇怪……我剛剛是想做什麼來著？」他…

他說他叫明德》第七章：《回家》警察局昏黄的走廊里，益坤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裡的手機螢幕不斷亮又暗，螢幕上只有一個名字——明德。他神情空洞，像一面失焦的鏡子，連自己都看不清。「先生，請問您的名字？」年輕警員試探著。益坤抬起頭，嘴唇微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我……我只記得一個人。明德。」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铃声，是熟悉而迟…

第六章：《約會去》早餐是咖啡、烤吐司、果醬與兩顆半熟蛋。兩人沒什麼特別安排，只是坐在窗邊，望著那片被陽光輕柔打亮的湖面。空氣裡有一點烤麵包的香氣，還有被咖啡豆渲染過的溫暖氣息。益坤咬了一口吐司，嘴角還沾著一點果醬，忽然開口：「你那幾株羅漢松……要不要我幫你修修？免費，工具自備，還送你一條小抹布。」明德一邊啜著咖啡，一邊笑：「你如…

第四章 《夜裡有火，慢慢燒着》 臥室窗簾已經拉上。沒有過多擺設，燈光柔和。床舖上是米灰色床單，枕頭擺放整齊，床頭櫃上的潤滑劑與保險套，像筆筒和便條紙那樣自然地存在。這不是衝動的安排，是習慣與儀式——一個凡事有節奏、有序列的男人，在這件事上，也同樣。益坤坐在床邊，手指彈了下那盒套子，笑問：「你每次都這麼規矩吖？」明德沒說話，只是低頭…

第三章：《天還沒黑，我們先發麵》走回家的路穿過一段緩緩上升的小坡。益坤沿途忍不住偷看身旁的男人——明德的步伐沉穩，背脊挺得筆直，就像他這一路人生從沒彎腰過。但汗水在陽光下將他襯衫的布料貼在背上，畫出結實的肩線和腰身，帶著一種沉靜卻明顯的力量。山坡上，住宅區的空氣更清新了些，混著一點淡淡的薄荷味道。明德的家不大，一…

他說他叫明德》 第一章：《那間咖啡馆》益坤走在去咖啡館的路上，手裡提著帽子，汗濕的額頭黏著幾根頭髮。他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嘴唇，心裡暗罵自己：「幹嘛選這麼熱的下午來見人……」但這局是他約的。那個聊天室裡的男人，說他平常不太出門，要不是今天這家咖啡廳離他家近、剛好又休假，應該也不會答應見面。這讓益坤覺得格外珍貴——就像是打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