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叫明德》 第九章 《春天。完結》

第九章 《春天。完結》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灑進來，落在益坤的臉頰上。他慢慢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濛。昨晚的夢很甜。

他坐起來，摸了摸額頭，還帶著一點夢裡的溫度。

他走到窗邊。院子裡，羅漢松的新芽正悄悄地長著，翠翠綠綠的葉子，有一種讓人靜下來的療癒感。

樓下幾位老人正慢慢地走著，有人抬頭朝他揮了揮手。

他下意識地也揮了揮手，嘴裡呢喃：「早啊……」

回到房間，他走到衣櫃前，想找條褲子換上。忽然注意到衣櫃門上貼了張小牌子——

「衣服-中間，褲子-左下，襪子-右下，風衣-掛著。」

房間牆上也貼了幾張類似的小牌子。

每一張都壓了膜，每一張都寫得工整、丁寧又熟悉，上面全是明德的字跡：

• 「記得吃藥」

• 「開電視是紅色那粒按鍵」

• 「筆電密碼是 KUNKUN520」

益坤愣了一下，站在那裡，有點納悶，也有點迷糊。

他皺了皺眉，嘀咕：「這德……搞什麼？是在給我什麼驚喜嗎？」

正當他轉身準備拿水杯時，房門忽然被打開了。

他猛地一抬頭——

「欸！你是誰？怎麼跑進我房間？」

他下意識地抓起電視遙控器，舉在半空當作武器。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白衣藍邊的工作服，肩上掛著名牌。

「坤伯，是我啦……阿漢啊！你別緊張。」

益坤沒有放下手，眼神混亂地掃過他身上的名牌，又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像在試圖找回某種熟悉感。

阿漢舉起雙手，語氣小心翼翼：「你的相簿又忘在院子長椅上了。還好昨晚沒下雨，我就幫你拿上來啦。現在放這裡囉。」

他輕輕把相簿放在桌上，退後一步。

「我先去樓下整理一下，你慢慢來。記得等下有物理治療喔。」

說完，他關上門。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益坤站著，眼神落在那本相簿上，久久沒動。

最後，他慢慢走過去，坐下，打開相簿。

相片裡，有他，有明德，有旅行的，有日常的……

他翻到一張病房裡的照片。兩人坐在病床邊比著 V 字手勢，明德的頭髮已經掉光，臉色蒼白卻努力微笑。

那是他們最後的合照之一。手握著手，笑容裡有一種不說出口的疼。

記憶如潮水湧上來——

醫院的消毒水味、明德的輕咳聲、那隻瘦得像柴枝的手……

還有他每次驚慌發作時，對方從不離不棄，總是用那溫柔的笑容包容他、安撫他。

一路以來都是如此——連在生命最後的階段，也細心地為他安排好一切：

選了一間坐落在山坡上的地方，窗外望出去剛好對著湖的——安老院。

益坤一聲不響地流淚了。

他捂住嘴，試著把這些畫面咽下。

再把臉埋進床單裡，讓床單吸乾他的眼淚。

他哭了整整一個早上。

—

午後，他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將那張皺巴巴、邊角捲起、幾乎看不清的照片握在手中。

走出房間。他要去那間熟悉的咖啡館。嘴裡還喃喃地對自己說：

「……他說，他叫明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