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丨Day 2丨写同人的三年

那大概就是我毕业后在家写了三年同人小说的那段时光了。

我不能说这三年的时光是没有实质收获、毫无意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回看自己过去人生的时候，总觉得这个阶段是毫无成绩的，毫无用处的。

但是，这三年的时光真的是无用吗？我觉得其实我骨子里一直是一个实用主义的人，如果真的无用，我不会做这件事的，更不会投入那么多的精力和心血。可是那三年我却投入了相当多的热爱、汗水和精力。我心里知道，这三年的时光是有意义的，只不过，我总是要拿另一种世俗层面的目光去评判它——因为它没有让我获得社会地位，因为它没有让我赚到钱，因为它没有让我这么多年在国外读书积累下来的专业能力得到检验，所以它就是无用的，毫无意义的吗？

从小到大，我都可以给我上一阶段的人生找到一种定义。考上初中，就是上小学的意义。考上重点高中，就是上初中的意义。考上大学，就是读高中的意义。出国以后能比其他人都更先开始上专业课，就是大学前两年刻苦努力的意义。能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异国生存下来，就是我流血流泪流汗努力成长的意义……这样的意义我还能说出来很多，但唯独毕业后的这三年，我不知该怎么定义它。

那时候和我一样在写同人小说的作者还有很多，有些作者明明写得很烂，却还要在自己的主页上说，“本章评论过百更新下一章”，然后她的评论真的可以过百。我很眼红，很眼气，因为我从来没有哪一篇评论超过一百。当然我也可以像她那样做，也在自己主页上放这么一句话，但我总觉得这样很可耻，好像我模仿了别人，好像我在祈求读者们的施舍。而且万一评论没有过百，我就真的不更新下一章了吗？我写小说到底是为了每章拿到100个评论，还是因为我真的喜欢这个故事，热爱这个故事才想一直写下去的？

最后我还是没有这样写，我对我的读者说，请你们多多评论，不过我这里没有评论过百更新下一章这种要求。其他作者有这样的要求，我不要求我的读者一定要给我留满100条评论。仿佛是在和其他的作者叫板一样，你要求你的读者，那我就偏不要求我的读者。当然，这样的结果就是仍然没有一篇文章评论超过100条，我也感觉自己好像是吃亏了，但我不打算去争取。

后来我的公众号被人举报了，有些读者给我出主意，说国内现在对同人文尺度的打击很严格，建议我拉一个群，在群里收费，然后把文章分享到群里。还有人说建议我可以重新注册一个公众号，然后开通月卡会员制度，每月扣费，然后保证每月更新四篇文章。这些建议我都没有采纳。国内对于文学的阉割我当然是愤怒的，但是要让我这样强行收费，我总觉得心虚。写同人小说这件事，不是靠我的专业知识写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真的可以以此收费赚钱吗？如果我真的强行收费，现在喜欢我的读者还会继续喜欢我吗？写了这么久的同人小说，我总觉得，能多收到一些评论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真的可以收读者的钱吗？

后来我还是没有搞会员付费制度，我觉得如果未来想用写小说来赚钱，还是去签约网站，或者等到我写的书正式出版了，用这种方式赚钱吧。

所以，在没有和网站签约，也没有正式出版之前，写同人小说这件事是毫无盈利的。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一直在写，一直在写，写了三年，写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还整理成了电子书，自己搞排版，搞封面设计，做出了纸质版的实体书，送给一直追更的读者。这些事情也毫无收益，光是印刷成本还有一大笔。

即使做了这么多事，我却仍然觉得这三年来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因为只是待在家里，对着电脑搞这些事情，没有进入什么公司，没有出外勤，我总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情，就算不上什么目标和意义。

在上一个完整的故事的实体书的工作也全部准备完成之后，我又开始写新的故事了。这个故事的读者更少，最终也没有写完，没有整理成实体书，但是我还是一直在写，直到找到了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以后还在写，白天在本子上写梗概，晚上对着梗概在电脑上写正文。我每天都很困，别人下班以后晚上就可以休息，刷手机了，我还要打开电脑坐在床上写文章。我感觉自己打了两份工一样累，累极了。而且晚上的这份工作还没有任何收获。

可是我还是在写，如果非要给这几年写同人小说的时光找一个意义，大概就算是一种“沉默的积累”。这种沉默的积累有一天会不会真的变得有意义，也许会，也许永远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