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雲端的我：照片後的真相

我利用鏡頭看世界，鏡頭是誠實的，它忠實呈現著我的角度，卻不一定符合所有人所謂的「真相」。照片永遠只是世界的其中一個切面。它不必是全部的真相，但也不是虛構。那是我當下的位置、我看到的光與影。角度有限，卻真誠；不完整，卻不虛假。鏡頭捕捉到的，不一定是真相的全貌。但那一瞬的光線與構圖，是我誠實的選擇。我依然想以誠實之心呈現它。我呈現的不是整個世界，而是我與世界相遇時，願意留下的那一刻。

 有人說：抬頭所見，並非我鏡頭中的世界。但照片之所以成形，本就不是偶然，而是心境的選擇。當我期待光，它便會來；當我願意遇見美，是因為我早已期待它。這不是世界特別眷顧我，而是我願意以相信的姿態觀看它。美之所以出現，期待是一種姿態，姿態決定我與世界相遇的方式。心中有佛，便能得見，不是佛不存在，而是看的人是否願意相信祂。不是美不存在，不是真相不存在，而是你的角度與心境能不能與它相遇。

   我記得「國王的新衣」。有些看見不是信仰，是恐懼；有些讚嘆不是感動，是從眾。那件衣服在布料上不存在，卻在權力裡真實得可怕，以恐懼、利益、從眾、沉默的方式，變成一件看不見但有效的衣服。所謂的「真相」難保是如此。我不敢說我的照片是真相的全部，但我願意確定：我不替不存在的衣服作證，我只替我所看見的光影負責。

    這些因素就像不同角度照射的光，讓同一個物體出現不同的陰影。角度不是錯誤，只是有限。真相像一顆球，必須放在不同位置的拍攝，全景需要多重角度交會後，才慢慢浮現的。

   有時候，我抬頭看著天空，回到了過去的樣子。不管什麼是真相、什麼是角度的我，只是單純地被光吸引，被一瞬的美打動。知道那一刻並不是全部的真相。天空的色溫、雲的形狀、風的方向，甚至我的心境，都只是片段。但那一瞬的美卻是真實的，真實得無法被否定。

    美不是天空給我的恩賜，而是我願意抬頭的結果。我所遇見的那個瞬間，值得被留下。捕捉到最美的一瞬間時，那不是虛偽，而是我誠實的目光。誠實的角度，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角度，是一個人看世界的方式。我們站在各自的位置，看見不同的光影，角度會移動、情緒會改變、立場會老去。昨天深信不疑的，今天也許只剩解釋的力氣。於是我們爭論真與不真，卻很少承認：多數時候，我們只是想保護自己的觀看方式。真，未必正確；不真，也未必是謊。有些東西只是暫時站得住腳，有些東西，卻經得起反覆凝視。如果角度讓人看見世界，那麼真相，或許只是讓世界看見—人，正在怎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