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頁浮生》〈念〉

零錢在機械內部滾動的撞擊聲出現，開始通話計時。話筒傳來聲音：「嘟！下面音響，兩點三十一分五十秒……」

「媽媽，我今天吃了絲瓜蛤蜊。」仁雋坐在公共電話的置物架上，於通話聲響起後，滿臉笑容，對著話筒滔滔不絕。

他伸出手掌遮掩傳話筒並壓低了音量：「我在阿嬤泡牠們的時候，拿走一隻，牠現在在紙杯裡，我想看牠變成大貝殼。」

另一端繼續報時，而他接續說著：「偷偷跟妳說，妳不可以罵我。」

那冰冷的語音不曾間斷，仁雋兩條小蘿蔔腿仍晃動著，興致勃勃地分享。

咔噔！

有隻大人的手硬生生切斷通話。

仁雋抬頭大喊：「啊！我還在跟媽媽講話，妳幹嘛這樣？」

「你怎麼亂跑？」吟蘭皺眉、喘著氣、聲音含怒說著，並將仁雋手上話筒掛回：「跟你說：『阿嬤上個廁所，你乖乖坐好等阿嬤。』你怎麼跑來這裡，讓阿嬤找不到？」

「阿嬤對不起……」仁雋嘟著小嘴，低下頭，又猛地抬起，雙眼望入吟蘭的眼眸：「可是、可是，妳不可以隨便掛斷電話呀！」

「是你隨便亂打電話！」吟蘭叉腰嘆氣，調整情緒，片刻，吟蘭問：「你哪來的錢？」

仁雋的手指抵著他的嬰兒肥臉頰，學著他見過的大人思考的樣子：「沙發的縫縫裡，那裡有好多好多個。」

吟蘭的掌心從他的額際順到後腦勺，聲音略顯疲憊地說著：「家裡就算了，在外面不要亂撿，都沒有爸爸媽媽了，被當小偷怎麼辦？」

仁雋兩手合掌，聲音更軟糯：「阿嬤，我可以再打電話嗎？」說著，合十的雙手跟著擺動：「拜託拜託……」

吟蘭將仁雋從置物架上抱下，避答他的問題：「唉……走吧！阿嬤帶你去買書包。」

吟蘭牽著仁雋的小手往電扶梯的方向走去，仁雋腳步雖跟著，卻頻頻回頭，看向那排公共電話，直至它們不再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