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22）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2011年夏天，廈門的空氣是那種又濕又黏的熱，走出去五分鐘就感覺頭頂有人在烤肉。我在集美大學附近的咖啡廳裡坐著——這是我在廈門唯一的駐點，窗外是南方典型的午後，陽光直射，偶爾有學生慢慢走過，找蔭涼，不急。我點了一杯冰美式，開著電腦，做自己的事。

下午三點多，手機響了。

號碼有點眼熟，但我確定不了是誰。我心想：這次又是什麼事呢？

接起來，對方直接問：「Aris，我前幾天找過你，你記得嗎？」

我沉默了一下。說真的，找我的人不少，前幾天——我在腦子裡快速翻頁，沒翻到。

Aris： 妳說一下當時問什麼？

她說了幾句，我記起來了。女生，二十出頭，問過一個喜歡的男生。

Q： 你當時說他「目前是可以接受」。

Aris： 嗯。

Q： 我一直在想這句話。你的意思是之後呢？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感覺這個問題的重量比咖啡杯還沉。

Aris： 妳說的「之後」是什麼意思？

Q： 就是⋯⋯他現在可以接受，但以後呢？他會不會變？

Aris： 妳覺得他現在哪裡讓妳覺得可以接受？

Q： 他蠻穩的，說到做到，對我也不錯。沒有說話說一半就消失的那種。

Aris： 好。那什麼讓妳不安？

Q： 就是我不知道他以後會不會不一樣啊。

我在心裡算了一下。這個問題轉了一圈，其實還是同一個問題，只是穿了件新衣服。

Aris： 所以妳怕的不是他現在不可靠，是妳不確定他「以後」還是不是這樣？

Q： 對！就是這樣！你懂。

Aris： 那妳自己覺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Q： 我覺得⋯⋯應該不會變吧。

Aris： 那妳打電話給我幹嘛？

Q： 因為我想確定！

窗外一個學生騎著腳踏車從樹蔭底下穿過去，車子舊到踩一下嘎一聲。我看著他消失在街角，搖了搖頭。

Aris： 確定這種東西不是塔羅給的，也不是我給的。

Q： 那是誰給的？

Aris： 妳給的。或者時間給的。

Q： 這樣我沒辦法等啊。

Aris： 那妳想要什麼？

Q： 我就是想知道他可不可靠啊。

我忍住沒笑出來。

Aris： 妳說的可靠是什麼意思？說說看。

Q： 就是⋯⋯不會突然消失，有事情會說，不騙我。

Aris： 他現在這樣嗎？

又沉默。比上一次長一點。

Q： 現在這樣。

Aris： 那問題在哪裡？

Q： 問題就是⋯⋯

她停了一下，沒說完。

Aris： 妳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安靜到我以為她掛了。

Q： 你這什麼問題⋯⋯

Aris： 就是這個問題。

她又沉默了一陣。

Q： 我在問自己。

Aris： 嗯。

Q： 然後呢？

Aris： 然後就是妳自己的問題，跟他沒關係了。

Q： 那我應該怎麼辦？

Aris： 妳要我說什麼？他現在可靠，妳知道。妳以後怎麼看這段關係，那是妳的事。

Q： 可是你這樣說，我還是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Aris： 妳現在知道問題在哪裡了，對嗎？

沉默了三秒。

Q： 知道了，煩死了。

然後她就掛了。

窗外的陽光還是那麼猛，一點都沒有要收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