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深秋

成婚在即，秋意深深。
京中一夜风起，落叶堆满长廊。

林璟穿着浅灰披风立在回廊，望着水中浮动的倒影。
今日宫宴，她被诏前赴。刚踏出宫门，就在宫墙外看见了那人。

谢廷修。

许久未见，他竟更添风骨，衣冠楚楚，眼神里却有说不清的意味。

他望着她，语气却泛着凉意。

“你要嫁给霍宁晏了？”

林璟并未答，只垂眸轻笑。

谢廷修上前一步，似乎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霍家是什么地方。你嫁过去，不会好过的。”

林璟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静得几近陌生：“可我并不想再回头。”

“你当真愿意将自己困在那样的地方？你母亲为你铺的退路还在，你若愿，我——”

“谢廷修。”她忽而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你既已为了前程放弃我，又何苦再来扰我。”

谢廷修一僵，像被打了一掌。

“我不怪你。”林璟的声音低下去，“只是你再来，也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你自己。”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瘦削却挺直。风中，她的长发轻晃，仿佛再无牵挂。

那夜，她久久未眠，谢廷修的话像钉子似的，缓缓地嵌入心头。

她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怀疑过。

霍家，固若金汤，不容人随意出入；霍宁晏，又是那样一个少年持重、喜怒难辨的人。他对她好，但——她真的值得他一生守护吗？

她站起身，披上披风走到庭中，风把枝头的枯叶扫下，一枚枚飘零。

忽然，她听见脚步声。

霍宁晏走来，神情沉静，身后月光冷清。

“你今日见了谢廷修。”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陈述。

林璟没有否认，轻声道：“他劝我别嫁你。”

霍宁晏点头：“他说得没错，嫁我之后，你不会太顺遂。”

她心口一震：“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他走上前，温热的手指轻轻扶住她肩膀。

“因为，我怕你又开始犹豫了。”

他垂下眼，低低一笑：“林璟，我霍宁晏这一生，敌人多如浮尘，你若站在我身旁，确实艰难。但你若想走，我不拦。”

她望着他，那一瞬，他竟像是把心掏给她看。

“但若你还愿意赌一次，”他缓缓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覆在她心口的位置，“你不必是霍家的人，只需是我的人。”

她倏然睁大眼，眼底有光动了一下，好似冰雪渐渐融化。

“我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的人了。”她说。

“我想嫁给你，不为霍家，不为谁——只为你。”

风息月明，夜色里，两人紧紧相拥。林璟知道，这一生或许难行，但她终于不再犹豫。

她不再逃。

林璟靠在他怀里，却没像往常一样沉溺进去。她垂眼片刻，忽而轻声道：

“霍宁晏，我不是那种一朝受宠便放弃打算的人。”

霍宁晏轻笑，掌心不动，指尖却像是安抚：“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想，”她眼中微光流转，“若真有一日，我与你南辕北辙，或是四面楚歌，我该怎么办？”

霍宁晏看着她，眼中尽是认真：“那你怎么想的？”

林璟笑了一下：“我会先送你走，然后自己留条命，想办法再找条生路。”

霍宁晏怔住了，仿佛没想到她早已预演过最坏的剧本。

“我不是为你放弃自己，而是——我已经准备好了和你并肩。”

她往前一步，反而把他抱住，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我嫁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