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我的人生帳本 Day3：不同起點

很小就聽到父母吵架說沒錢也要給孩子唸書被人家笑。小學階段就明白到差在哪裡。

同班同學有零用錢，有漂亮的書包，有嶄新的鞋，有接送上下學的車。這些我都沒有。不對，我有新鞋子，下雨天走在山路上，我會脫下鞋襪把鞋子拎在手裡，被小石子顛著走。我家某人聽到這一段說：妳騙人吧，這是我媽小時候的樣子。

其實我不是唯一這樣做的。比我更山上的同學，他們也是如此，而且他們一早四點就得出門，翻山越嶺走路到學校，我家離學校近，只要半小時，比他們好很多，他們的學校制服總是滿滿汗臭味，我的感覺沒那麼臭。

但是街上的同學，學校制服總是乾乾淨淨的。我放學時候會違背爸爸交代不馬上回家，跑去同學家裡，看到他們一個被逼著練鋼琴，一個兩個開商店的⋯⋯回到山村裡，一個家裡有桌球室，兩個乾弟都有腳踏車。所以我知道，每個人條件不同。

龍年出生的孩子都說是被捧在手心裡，我也是，是爸爸真心希望生到的女孩子，小龍女。所以不用跟同學比，爸爸幫我做竹蜻蜓、紙風箏、紙燈籠，哥哥帶著玩灌蟋蟀抓溪蝦溪魚，還不會做沙包就撿圓石子替代，地上畫畫線可以玩跳房子。

我生在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所以生活環境幾乎是一年一年不停的變換，爸爸從以前的徒步翻山越嶺去賣菜，後來有了鐵牛，再後來又有了野狼125摩托車，活動能力比以前靈活得多。但和別人家的差距依然不變，是從大哥身上繼續感受到的。

大哥上了國中，被鄰居哥哥恥笑家裡窮，跟對方打了一架。學校暑期輔導，大哥是唯一一個沒報名參加，老師覺得他是好苗子就隱瞞著替他繳了費，結果被嫉妒的同學揭穿，鬧大了被爸爸知道怪他不說，趕忙四處借了錢還給老師。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千塊，在那時卻是好不容易湊出來。

我的國中像是開了光的，長了智慧考出第一名，最後在老媽的不贊成聲中，在老爸和舅舅的支持下繼續念省女。省女在嘉義市區，卻讓我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嫉妒。

是的，國小國中的我並不嫉妒同學，即使他們有的我沒有，但我有的他們也未必有，而且我表現也沒他們差。然而上了高中，他們有的我依然沒有，而我有的於他們沒有意義。

雖然在學校上課時看不出來，但下課後的談資我完全跟不上。是完全聽不懂，所以從沒記得。那時我和高中導師是忘年之交，意思是我和老師談得來，但我和同學沒什麼交集。即使那時的我看了許多讀者文摘，還是大哥跟著同學咬牙訂下的。

清楚意識到和同學的差別，是班長。我和班長的成績相近，班上前幾名，她對我很友善，比其他同學和我交流的多。我從班長手裡，接過她讓給我的清大生科研習營名額；每個月追著看的《牛頓》雜誌是跟她借的；我甲狀腺出問題腫到沒脖子時，是去她家的診所。

看著她圓圓的笑起來帶著靦腆的臉，這麼好的一個人，我卻是飽含嫉妒的。但我知道不是她的問題，也不是我的，是天生起跑線就不同。所以我認命，只要我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