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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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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記憶七日書後修定

阿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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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寫不修補的原則很多時候會迫出不少意料之外的東西。正是寫作的重要材料。這次書後不寫書後感,整體修定。

七日書

第一天

報紙衫

一件長得像報紙的 T-shirt。

兒童通常沒什麼服裝自由。這道理很簡單——沒有財務自由。

街上行人的分類,最可見的是服裝。

碎花綢緞衫俗稱「阿婆衫」,通常自選布料,再到裁縫店量身訂做。

西褲配 Polo 恤衫,是我那時代中年大叔的標配。

我回家吵著父母要求買那件報紙衫,被拒絕了。

他們說,那是大一點的年輕人穿的。最後買了一套兒童版 Polo 恤衫。

那個年代的兒童服裝,大多是當代中年標準的縮小版。

潮牌,是用來掙脫兒童身份的玩意。

報紙衫最後還是靠自己存夠錢買下來的,但沒穿過。

等真正拿到手的時候,人家已經流行別的了。


第二天

麗的呼聲

我家有裝麗的呼聲,有線電台。

由於是固定月費,關上就是虧。

每日清晨六點到晚上十一點,都在響著。

幾點上床、起床的家規,不是父母定。

那音箱離我的房間最近,我只有權在當音箱那頭說:

「現在已經深夜,請將音量收細。」

在我耳中,那句話的意思是:

「終於可以小聲些。」

深夜的萬年曲最可怕。

我十歲不到,每晚在聽《時光一去不回頭》。

想起來就起雞皮。

終於有一年,他們採訪一位香港 DJ。

DJ 驚呼:

「什麼!這種曲目還在播放?」

才換上較近年代的舊曲。


第三天

玩具店

今天早上,我去了童年聖地:人民大會堂對面的那家玩具店。

印象中,它開了至少五十年。

現在大概是第二代接手——可能是舊老闆的女兒,我沒問。

只買了一包煙和六粒乒乓球,回家給我家兩個月大的小貓做特訓。

趁機拍了幾張照片,準備用作插圖。

玩具店的擺設幾乎和當年一模一樣,只是沒有以前那麼滿了。

架上的玩具,大多是當年賣剩的。

不騙你,奧特曼都停播幾十年了,它還在。

城裡的玩具城關得七七八八,小孩的玩具都換成手機。

裡面的 IP 能跑、能跳、能互動,甚至是官方正版。

但這間小店像一條時空隧道,把一個時代原樣封存在房間裡。

我忍住沒買。

決定讓那隻奧特曼留在原處。


第四天

Yahoo 即時通

Yahoo 即時通真的用了好久。

每次一上線,進入聊天室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堆陌生人的訊息。

C2C?

F/M?

《Ding》!

Yahoo 聊天室並沒有管理員,都是室友自治管理。

我不願學惡意程式,所以當不了管理員。

但代價就是忍受沒完沒了的陌生人私敲。

只要不認識,又沒有在大廳聊過的,一律封鎖。

今日的社媒相比往日的即時通,文明多了。

至少不會一上線就遇到露體狂。

遇上這種事,可以舉報,平台也會封對方的帳號。

問題是,你必須留下證據。

那也意味著,對方的目的已經達到。

自己的眼睛已經被污染。

封帳號就再註冊,沒完沒了。

後來才出現封 IP。

但不久,又有了 VPN。

混在網絡久了就知道,沒有最安全的防護,只有不斷更新的防禦。

但 Yahoo 即時通最嚴重的問題,不是露體狂,反而是那些從不露面的聊友。

先和你聊出感情,直到你不能自拔,才約見面。

感情已經投入,結果見面那一刻,才發現一點也不合眼緣。

最後,也多加了一條鐵律:

不聊感情。


第五天

現代藝術

進入藝術學院後,我第一次真正接觸現代藝術。

試想,中學美術課學的多半是水彩畫,頂多偶爾安排幾次戶外寫生。

忽然之間踏入現代藝術的世界,那種衝擊可想而知。

我那個年代,中學的美術課和自修堂其實沒什麼兩樣,真正帶著畫具來上課的學生並不多。

另一方面,馬來西亞的中學課程裡並沒有哲學課。至於現在還有沒有,我也不太清楚。

然而,要走進現代藝術的世界,幾乎也得同時摸索哲學與思想史。

哲學體系與現代藝術之間,總像影子跟著身體,難以分開。

有一次在畫室裡,老師把一張黑白照片貼在牆上,要我們先別急著下筆,只看光怎麼落在石膏像的鼻樑上。我盯著那道光,第一次覺得,原來「如何理解世界」和「如何呈現世界」,可以落在同一張紙上。

三年的院校教育,無論是哲學還是藝術;無論是理解世界,還是呈現世界,時間都太短了。

後來,我花了二十多年,才慢慢明白兩件事。

哲學不能只靠讀進去,還要活出來。

藝術亦然。


第六天

1992 年湯姆斯盃

1992年的湯姆斯盃。

當年在報館實習的新聞系學生,帶回十張票。

賽場離宿舍不遠。

就這樣,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奔向賽場。

個子較大的開路,瘦小的緊跟。

進到會場,十位變七位。

另外三位,我到今天仍覺得虧欠他們。

他們擠到較少人的入口,結果走錯了隊伍,進了敵方支持者的位置。

我們這邊也擠進了一小撮印尼隊的支持者。

現在回想,那大概就是最原始的球迷情緒交流活動。

一開打,全場就開始喊口號、打氣、加油。

不知不覺,自己也變成了球賽配音員。

每一記球發出的聲音,都震耳欲聾。

關鍵時刻,突然世界靜止。

球手的汗滴聲,都彷彿響徹雲霄。

別問我賽後的景象。

那一段畫面,是空白的。

球場喊的口號——「Malaysia Boleh!」延續了幾十年。

多年後再聽見,還是會想起那天看台上震得發麻的喉嚨、汗濕的衣背,和那三位走錯入口的同學。

早知道寫一些集體傷心的回憶,可能還比較容易。

至少,不會讓那三位走錯隊的同學二度創傷。


第七天

疫情

第七天最難寫。

好不容易淡化的事情,又要重新提醒,是難受的。

再過二十年,晚輩問起:

當年怎麼生存下來的?

躲在家,勤洗手,出外戴口罩。

還有描述怎麼買到超市的十二卷裝廁紙。

敵菌進行了七波大進攻,我在第六次時戰敗過一次。

全靠喝抹茶,才全身而退。

我阿嫲描述的刺激得多了:

阿公被謀殺,躲進森林採木薯充飢。

帶著兩名幼兒逃出來後,又被英軍關進集中營十年。

硬要加戲的話,就是疫後集體被電子情緒操控,上網買了很多用不上的物品。

或許真的會有哪天,能夠平靜地細說那莫名其妙的集體記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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