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那件让我重新感到自在的衣服

那件衣服并不特别。

不是流行款，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设计，甚至有点旧了。第一次穿上它的时候，我没有照镜子，只是很清楚地感觉到——身体放松了。

它没有试图修正我。

不强调肩线，也不收紧腰腹，只是顺着身体的轮廓落下来。布料贴着皮肤，却不过分亲密，像一个懂得分寸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退后。

穿着它的时候，我不需要管理自己。

不必刻意站直，不用在意肚子是不是鼓了一点，也不会下意识地收紧呼吸。身体回到了一个更原始的位置——存在本身就够了。

那种自在很危险。

危险在于，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为衣服服务。为了显得可靠、成熟、合适，我让身体配合剪裁，配合场合，配合他人的期待。而这件衣服什么都没要求，只是让我待在里面。

我穿着它出门，走在街上。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我却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重量。脚步、呼吸、手臂摆动的节奏，全都属于我自己。衣服没有替我说话，却让我更真实地在场。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变得有点陌生。

不是变年轻，而是变诚实。那种感觉很接近赤裸，却没有暴露的羞耻。它让我想起，很久以前，身体还不需要被解释的时候。

这件衣服不会出现在重要场合。

它不适合会议，也不适合被记录。它更像是一个私密的空间，只属于我和我的身体。穿上它，我不需要成为任何角色，只是一个在世界里行走的男人。

我知道我不会常常穿它。

因为太自在的状态，是不被鼓励的。世界更喜欢我们被剪裁得恰到好处，被包装得合理得体。但我还是把它留在衣橱里，靠近我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它提醒我：

我不是只有一种穿法，也不是只有一种样子。

在所有被要求得体的日子之外，我的身体，仍然记得怎样回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