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ke] 2019 — 熊野古道 中邊路 (D 05–5)
[健行筆記] 2019/10/14「熊野古道中邊路 小口自然の家」
有時候,段落的斷句和句點不一定在我們所認為的文字間;
有時候,旅途的中繼和結尾不一定在我們所安排的計劃中。
但也是因為這些突發狀況,替「被安排的人生」增添了很多靈活性。
再轉進「小口自然の家(Koguchi shizen-no-ie)」之前,朝著前方公車站等車的四人組揮了揮手,他們今天要到新宮市區住宿,然後要去關西機場。
其實我們應該是不會再碰面的了,因為我行程本來就安排明天先上大雲取越,後天才會去那智山;但下午那一滑,除了增加了我的不確定心態外,右半邊身體似乎隱隱的有些不太對勁,讓我開始有點擔心。
似乎,調整行程是個不得不的決定了。
當時我在看大小雲取越的路線時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分兩天,原因不為別的,就為了這一個住宿:小口自然の家(Koguchi shizen-no-ie)。
它的前身是一間森林學校,在小口町人口老年化的情況下,廢校似乎是唯一且不得不的選擇;但這個地處偏鄉的學校卻因著環境優美,因此就從原來公辦的學校變成民營的半家庭式民宿露營區,也有著對登山健行者來說是另一種天堂的男女分浴大浴池。
不曾想,在開門時因為那一句「konichiwa」讓老闆開始對我哇拉拉的說著日文,那種突然而來的語言爆炸讓我頓時感到抱歉的傻愣住。
或許是我那樣子實在無措,老闆擺了擺手笑了笑,一邊熟門熟路的拿出語音翻譯機哇啦啦的又說了一段日文,才正式開啟了我們雙方的「對話」。
「妳是今天第一個到的啊!我們澡堂都整理好了,等一下帶妳參觀一下後,就先去梳洗休息一下吧!晚上六點才開飯喔!」
走在這原木的長廊上讓我彷彿穿越回到了孩提時代,一間間的原來都是依山傍水的學生課堂,現在則成為傳統和式榻榻米的寢房。但仍彷彿可以聽見下課鐘響的喧鬧,耳邊也似乎響起 “別在走廊奔跑” 的叮囑…
就算不再有上下課鍾聲和喧鬧的孩童,但仍然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這學校的生命力;而那種來自過去和當下相互結合的牽絆,更是這兒最頑強的延續力。這種大於本能的自然吸引力,是一種讓我感覺「活著」的驚豔!
由於我到的時間真的很早,整座校舍就只有我跟老闆還有幾名工作人員,所以我是被帶著左邊逛過來又從右邊看過去,除了常規設施外,還有一個小角落販售著古道的紀念品,另一邊的小角落則是販售著價值不菲的小零食,還特別跟我說了幾間寢房的名稱和他們分配的方式…
除了營造出一種旅遊民宿的觀感外,更給旅人一種被照顧的溫暖。
就在帶我參觀的工作人員指著寢房上我的姓氏,再指著寢房名稱中的漢字「蓮」字時,我心裡面真的踏踏實實的被暖到了:蓮花,是一種起源自中國的出水草本植物;而我的祖籍,則是跟大熊貓一樣的似同文不同種。
我住的寢房就叫做「蓮痕岩」。
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這個名稱時,想到的是夏目友人帳當中,那一段石洗的故事。不光是那種如蓮出水淨化自然的神靈傳說,還有一種師徒之間親如家人的牽絆,掛念,甚至是陪伴,都是現實現世中令人欽羨不已也無法割捨的情感。
而當我在工作人員的授意下把拉門拉開的瞬間,我再一次的驚傻了。
平順了心情轉頭跟工作人員道了謝並把外門帶上後,整個世界安靜的彷彿只剩下我的呼吸心跳跟房間單調的空間音響。
在外門和裏門中間的玄關下了包包也掛了濕衣服,不願意移動任何一絲一毫的既有陳設,就這麼走到這個小日光室看著窗外,放空的坐了好一陣。其實,無論在心態上或是身體上的狀態已經不是疲勞,反而是有著一種放鬆後的安全感。
看著滴落下的雨滴,想起了在田邊會說英文的民宿太太,也想起了在九鬼ヶ口関所木橋的碰到的九十歲爺爺,還想起了在本宮大社給我很大鼓勵的店員桑,更想起了遠在兩千公里外的家人…
「真的一切都會是它給的,最好的安排嗎?…」
苦笑了笑,聞了聞身上的味兒,別硬撐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這是我印象中從不同的書籍裡所認識的日本澡堂。
。人在裸身時,都應回歸到原始與單純,無論是形體還是思想。
回頭看看歷史,在江戶時代由於水資源的管理與用火安全的考量,大眾澡堂(所謂的「錢湯」)的誕生也是種必然。其實國外某些青年旅館也有類似的開放式淋浴間,就沒有自古留下來的傳統。
興沖沖的洗好頭洗好澡,正剛好舒舒服服的泡進熱水裡時,呼啦啦的拉門打開了。在水裡面轉身一瞧,走進來了兩位白人大媽,一邊跟我點頭打招呼的下一秒,就看著她們瞪大了眼一邊問我到底是怎麼傷的。
… 是,我的腿大瘀青了,而且膝蓋側邊和小腿確實有點些微的疼痛感…
不得不說,對小口自然の家的晚餐我其實是有所期待的。
一方面因為在填寫訂房資料時就有被詳細的詢問是否對特定的食物過敏(我有乳糖不耐,因此請民宿不要準備牛奶,這也是那個圖的來由),另一方面看過山友分享的小火鍋,所以當我沒看到預期中的那一鍋小火鍋時,我是真的有點小小的失落,不過想想,才經歷了颱風的日子,就別想太多吧!
所以嚴格來說這晚餐是可以接受的,但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一起吃飯的人。
坐在我左手邊很巧的是剛剛在澡堂裡碰到的大媽們,他們是兩對來自紐西蘭的退休夫妻檔,這趟是他們的第二次熊野古道,因為很喜歡這一帶的風景跟溫泉,所以這趟的計畫是爬一天山泡一天溫泉。
而我對面坐著一位來自德國的一個自由作家,他因為很喜歡日本文化,已經連續幾年的休假都會隻身一人到日本來旅遊;而這次也是誤打誤撞來的健行,接下來還打算去看熊野鬼城,再到串本走一走。
而我的右手邊坐的是一個韓國的歐巴,由於他很少參與聊天,因此也就沒有深聊;結果不曾想,我們還在那智山腳下再次碰到了呢!
不過是說,整個餐廳坐下來也不過二十多號人,但就只有兩個黃皮膚的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我們聊到隔天的行程時,甫成立的新白人五人組都沒有異議的要上大雲取越;就在我掙扎著說出我還不確定是否會與他們同行時,兩位大媽不約而同的跟我討論起我的傷勢,一邊開始進行勸退。
其實,在聊天的當下我之所以掙扎,是因為以我現在的狀態,我絕對有能力可以從山下開始五公里內直上海拔一千米到高點;但讓我猶豫的是,大雲取越整趟雖然僅有十多公里,但除了要怎麼上一千米海拔也得怎麼下以外,中間五公里也是有著一兩百米海拔的上下起伏。因此我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處在上的去但下不來的尷尬情況,而最好的結果可能是超時而趕不上去往住宿點的公車。
但無論哪一種結果,都不是我能夠承擔的。
因此,就在大家吃飽喝足慢慢踱步到外面抽菸繼續嘮嗑時,大媽們才像完成使命一樣的結束了她們的勸退話題,轉而聊起了他們這幾天泡的溫泉;也就在這時,那位德國作家突然看著我,跟我說了一句話。
猛一下的突如其來,讓我不得不想起店員桑講的 “ 一切都會是它給的,最好的安排!” …
「Nicht alle, welche wandern, sind verloren. Und, bist du?」
「不是所有 健行* 的人都會迷失。你,迷失了嗎?」
*(JRR Tolkien 的原著小說中 wandern 譯作 ”流浪” , 算是一詞多義吧!)
(下一篇。繼續)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