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香｜第二章｜

警示燈鳴沒有停下來，閃爍的光與刺耳的聲音一輛接一輛疊起來，像整條街都在被震醒。藍色車頂先是發出金屬的呻吟，接著一輛輛車的警報器被牽動，聲音像波浪般擴散。

就在這混亂之中，那熟悉的鳴笛聲突然加入——不是單純的車輛警報，而是警車的急促呼叫。它的音色與街道的警報聲交織，將十八樓墜落的重量延伸成整個街區的共鳴。人群的議論聲開始湧動，警示燈與鳴笛聲交錯，像是一場無形的合奏。熟悉的旋律此刻卻成了死亡的伴奏。

凹陷的藍色房車上躺著一名穿著白色短裙公主服裝的女子，她的臉已經變形，一半陷入車頂內，露出的左半臉部，瞳孔放大猙獰，濃妝扭曲，看了讓人不舒服。肩膀脫落扭曲成了M字型，腰部骨盆擠壓成了一片厚重的肉餅……

劉警官剛踏入巷弄，眉頭立刻皺起。這條街太吵了，警示燈閃爍不止，警報器此起彼落，人群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動。

他拿起擴音器，聲音冷硬卻清晰：「各位，有車子停在這條街上的車主，馬上關掉警示鳴笛聲。」

聲音在巷弄裡迴盪，逐漸壓過混亂。警報聲一輛輛熄止，街道像被抽走一層躁動，只剩下墜落的重量和人群的呼吸。

「管區到了嗎？其它人呢？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劉警官冷冷地問身旁的鑑識人員。

「還在巷口外面，車子開不進來。」

「現場不等人，走路也要給我到。」他抬起左手看了時間，眼神如鷹隼般掃過街道。

樓道昏暗，牆壁還留著撞擊後的震動。劉警官走在最前面，鞋底踏過碎裂的木屑，像是在數每一步的重量。

門口已經沒有門，只有破碎的門框。林慧蹲在門口，整個人潰不成聲，哭泣到無法呼吸。她的雙手緊緊抱著幾件衣物，像是最後的防線。

警員與鑑識人員依序走進來，林慧抬起頭，眼淚模糊了視線，似乎想要解釋什麼，嘴唇顫抖，聲音卻卡在喉嚨。就在此刻，她突然意識到劉警官也正在看著她。

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錯——林慧的眼神滿是失去的遺憾與無助，像在乞求理解；劉警官的眼神則冷峻而專注，像是在解讀真相，等待時間把碎片拼合。他沒有開口，因為經驗告訴他：現場會自己說話。

劉警官的腳步沒有停留太久，他繼續往裡走，慢慢走到黃色行李箱旁。

明德坐在行李箱上，眼神渙散，正在包大麻煙草。他的手指顫抖，卻依舊熟練地捲著紙。煙草的味道混合著房間的酒氣，讓空氣更沉重。

劉警官站在他面前，冷冷地開口：「癮頭到了？夠嗎！」

明德抬起頭，眼神空洞，嘴角還殘留著散漫的笑。

「你給我站好！」劉警官聲音突然拔高，像是要把他從麻木中拉回現實。

劉警官沒有回頭，直接對著現場鑑識人員大聲命令：「打開行李箱！」

劉警官掃視整個房間：衣物散落，化妝品瓶罐翻倒，窗簾在風中飄蕩。這意味著秋燕不是掙扎著跳下去，而是自己推開窗戶。這一點，對他來說是關鍵。

他心裡浮現一句話：「墜落的重量，不只是身體，而是整個房間的真相。」

書名：裂香

作者：御軒

企劃：御軒／兩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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