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第二天 泡沫

2014年的夏天，《我是歌手》橫空出世。那個盛夏，有一首旋律彷彿長了翅膀，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席捲了整片大地。鄧紫棋火遍兩岸三地，而這首歌在當年，無論洗頭店的tony，還是雜貨鋪的老闆，街邊的燒烤店，全都是它的旋律。只要你走在街上，那高亢而略帶沙啞的歌聲便會從四面八方湧來，黏膩地裹挾著夏日的熱浪，避無可避。

也是那一年，我上了中學。正式踏入了那座日後成為惡夢的「血汗工廠」。

那時的高牆還未將我們徹底馴化，我們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年紀。於是，這首《泡沫》在整個學校瘋一樣傳唱。課間的短暫喘息裡，教室的多媒體一打開，「早該知道泡沫……」便先唱出來。

音樂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暗號，瞬間點燃了壓抑的課堂。總有幾個同學在台下哼著詞，反覆咀嚼著那些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歌詞。行至高潮處，更是放飛了自我，閉上眼撕心裂肺地模仿著電視裡歌手的轉音。再後來，就演變成全班按捺不住的合唱。幾十個穿著寬大校服、連手都沒牽過的少男少女，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黑板咆哮著「全都是泡沫」，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高聳的教學樓。

那場面荒誕、熱烈，卻又無比純粹。

可是愛情，到底是什麼？沒人懂得。對於當時連睡眠都被剝奪的我們來說，愛是考卷上查無此項的未知數，是高牆內嚴令禁止的紅線。我們根本不明白什麼是「美麗的泡沫」，也不想懂。我們只是需要一個藉口，需要一個可以合法在教室裡大喊大叫、宣洩過剩精力和莫名叛逆的出口。那首關於心碎的歌，在那個夏天，誤打誤撞地成了我們集體對抗枯燥校園生活的一場短暫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