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之四｜氣味博物館｜風的味道

記得小時候有一個短短的卡通動畫是這樣子說的：主角是一隻自由自在的貓，到處去聞別人的味道，他在不同生物上找到了花香、蜜香、海洋、蔬菜水果等等的味道，甚至是肉味，

那些味道像一種標記，附著在每一個存在之上，讓世界變得可以被辨認。

可他始終找不到自己的味道。

他問朋友，確認一件應該存在卻一直摸不到的東西。直到那一刻，他才透過朋友的提醒，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是風的味道。

我家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空氣裡沒有固定停留的東西。沒有某一種洗衣精長時間附著在布料上，也沒有地板清潔劑留下的殘香，會點上精油：茶樹的薰衣草的，草本花香以及海洋或是土壤氣味，也會點香拜拜，偶爾出現的味道，很快就散開，全都只是經過，沒有打算留下來。

房間的氣味總是在變。

有時候是剛曬過太陽的棉被味，有時候是剛開窗帶進來的風，有時候甚至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種很輕的空氣感，像空白，也像暫停。

而我，身為風一般的女子，好像也沒有一種固定的氣味。

也沒有特定使用的香水的牌子，味道總是跟著當下的狀態更換。今天偏甜，明天偏冷，有時候乾脆什麼都不留下。那些氣味停在身上，過一段時間就散開，沒有累積成某種可以明確定義的輪廓。經過不同的地方，也帶著不同的氣味短暫停留。那些味道在我身上交會，又各自離開，沒有一種被留下來，成為唯一。

風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

它經過時，帶走一點氣味，也留下幾乎察覺不到的痕跡。等到有人試圖辨認時，空氣早已換過一輪，只剩下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有時候我會想，也許那並不是缺少。

而是一種流動的方式。

風在不同的空間之間穿梭，帶著沿途的氣味，短暫停留，又輕輕離開。它無法被固定，也不需要被標記，只是在每一次經過之中，與環境交換一點什麼，再繼續往前。

我也在這樣的流動裡生活。

氣味停在我身上的時間很短，像光影一樣滑過，沒有留下明確的輪廓。房間、街道、城市，那些地方各自有自己的氣息，而我在其中移動，讓它們短暫地混合，又慢慢分開。於是家的味道，開始變得有各種可能性。當它能自由流動，就不會局限在某一個空間裡，也不再依附於某一種熟悉的氣息。它更像是一種隨著身體移動的狀態，在不同的地方，被輕輕喚起。

有時候是窗戶打開的那一刻，風帶進來的溫度；有時候是剛坐下時，空氣剛好安靜下來的那幾秒；有時候甚至只是一種很微小的感覺，在身體裡慢慢落定。那些瞬間沒有明確的氣味，卻有一種可以停留的感覺，直到風終於在某個地方，暫時安靜下來。

於是我開始明白，那種沒有被固定的狀態，本身就是一種形狀。

它讓我在不同的空間之中，都能找到一個可以安放的位置。氣味不再需要辨認來源，也不需要被記住，只要在呼吸之間出現，就足夠構成一個完整的片刻。

而那些片刻，一點一點累積起來，哪裡都可以是我的家，我在哪裡，都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