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家與故鄉:入口
老家臨著馬路,門口是一扇落地玻璃門。從小到大,家裡的裝潢改過,家具換過,房間的格局也曾經調整過,但那扇門始終留在原來的位置。一扇普通的門,卻像家的一張臉。門的另一頭,有父母、有家人的聲音,也有我成長的記憶。小時候放學回家,看見那扇熟悉的門,就知道自己到了。生命裡始終有那麼一個入口,在疲憊奔波之後,知道自己可以回來。
國中以後,我每天都要搭公車到市區上學。放學時,車子沿著熟悉的路線一路前行,而我總會透過窗戶尋找那些熟悉的景物。深怕坐過了站,會錯過回家的路。站牌後方有一間西藥房。只要看見那間西藥房,我就知道該準備下車了。小地方的變化不大,從童年到長大,那間西藥房始終守在原來的位置。再往前一些,還能看見那棟印著金蘭醬油標誌的建築。兩層樓高的大大招牌,遠遠就能認出來。對許多人而言,或許只是路邊的一棟建築;但是它提醒著我,離家不遠了。那些路標慢慢把在外的心,帶回熟悉的地方。
長大以後,到外縣市讀書、工作,回家的距離變得更遠了。每次搭車返鄉,當看見路標上的「桃園」兩個字時,明明離家還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心裡總會特別踏實。這些年來,火車站幾經改建。站牌的形式變了,月台的樣子變了,周遭的景色也不斷改變。但它提醒著我,離家已經不遠了。
後來有了自己的車子,生活的範圍更大了。工作、旅行,總是在不同的城市之間東奔西走。但每次從高速公路返家時,只要看見「大溪交流道」的路牌,雖然還需要一段路程,但心裡已經知道,目的地到了。心裡總會浮現一種熟悉的安心感。有一次到台東旅行,竟然也看見了相同的地名。雖然位置不同、縣市不同,我也清楚知道那裡不是我要回去的地方,但看到那熟悉的名字時,心裡仍忍不住升起一股暖意。
小時候,家的入口是一扇門;長大後,家的入口變成了一間西藥房、一棟印著金蘭醬油標誌的建築、一個標示著地名的站牌,甚至是一塊高速公路上的路牌。
原來,家也會隨著年齡一起長大。當我們走向更遠的地方,家的入口也跟著不斷向外延伸,陪伴著我們踏上旅程,也指引著我們回來的方向。
在外地讀書與工作時,無論是假期,還是固定返家的日子,不論搭公車、開車,甚至搭著別人的便車,總是會回家看看。回家,往往在出發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當日曆上的日期一天天接近,看見那個日子時,回家的心情,早已一件件裝入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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