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cc day Argentina 演講：維持現狀加速主義

Slow Resistance, Fast Networks: 
A Fabian Approach to d/acc –– Lessons from Taiwan
費邊式軟磨硬泡，台灣可以怎麼用維持現狀加速主義

黃豆泥，發表於 2025 年 11 月，布宜諾斯艾利斯，去中心加速主義日。

如果人們嚮往自由，時間就在人們這邊。
——為無聲者發聲，達賴喇嘛

Time is in the side of the people, who aspire for freedom.
– Voice for the voiceless, Dalai Lama

這是我第二次參加 d/acc day，感謝 Tim 與 d/acc 團隊的邀請。我第一次參與就是在台北的 d/acc day，當時我試著將 Vitalik 的 d/acc 理論與台灣的脈絡、乃至於網路社會的發展史串在一起。我非常關注 d as defensive 與 democracy 的部分，我覺得裡面有很多人生哲學乃至於政治經濟學可以細細消化，因此上次的分享主題主要是這個。在中文語境裡面，數位（Digital）與戍衛（Defensive）的發音是一樣的，因此數位民主，也是防禦性民主的意思

對於不熟悉台灣的拉美朋友，讓我用 30 秒簡單介紹台灣。台灣位於東亞，是一個島國，在中國大陸與太平洋的邊陲。台灣有兩千多萬人，經濟高度發達，還有台積電，所以被世界關注，冷戰時期說台灣是民主燈塔，現在說台灣是矽盾。但是從另一個視角來看，台灣是講中文的國家裡面，唯一擁有完整民主體制的國家，但這樣的國家，並不被聯合國承認。之前有華人威權統治者說華人不配擁有民主，台灣顯然是個例外。過去四百年裡，台灣幾乎都是被殖民統治的狀態，在最近四十年才獲得民主，目前還在很脆弱，需要小心翼翼保護民主的狀態。

而台灣也有許多積極發展數位民主的好案例，比如透過數位審議的過程讓爭議性的政策獲得共識，或是透過群眾協力的方式克服許多網路世界的難題，譬如打擊假訊息、檢舉違章工廠...等等。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以太坊基金會早期也有許多來自台灣的研究員，台灣在 Ethereum 的生態系，乃至於無限花園之中（infinite garden）的貢獻程度也是相當大的。

在台灣這樣的脈絡中，特別適合討論 d/acc。這是因為台灣不僅在地緣衝突的世界中站在火線上面，也在數位世界中受到很大的威脅。我在哈佛擔任 fellow 的時候，許多西方朋友以為台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國度之一，但事實上台灣人早就已經習慣每天有戰鬥機飛來飛去，或是海底電纜時不時斷掉。但在台灣更為嚴重的是島內族群的分化，如對於兩岸（台灣與中國）議題並沒有一致的共識，許多場合只要碰觸到這個議題，幾乎就沒有討論的空間。所以有許多人說，台灣沒有左翼右翼，只有統獨問題。

在這樣的脈絡下，d/acc 非常有可能成為超越統獨的共識的，原因在於「時間」。想要統一的一邊想要擱置爭議，促進談話；想要獲得主權的一方想要強化防衛自己，展現民主價值。近年來兩邊極化的現象越來越嚴重，就跟美國、歐洲這兩年的大選結果一樣。但是在近年來的民調結果中，維持現狀再決定（Maintain Status quo, decide at later date）與永遠維持現狀（Maintain status quo indefinitely）的比例都在六成左右，這表示大多數沈默的中間派選民，並不希望激烈的做出政治行動。

此時就是 d/acc 有機會發展的時刻，因此我們不妨將 d/acc 劃出一個類別，稱之為「維持現狀加速主義」。中文（或中國用語）有一個流行語叫做「軟磨硬泡」，如果用學術一點的詞彙來形容，就是 Fabian Approach。費邊主義來自於 19 世紀英國的費邊社，其核心理念是以漸進、理性與制度化的方式進行改革。但更古早的名稱來自於羅馬將軍昆圖斯．費邊．馬克西穆斯（Quintus Fabius Maximus），他以「拖延戰術（Fabian tactics）文明，意思是不證明衝突，以拖延的策略來獲得勝利。

來自西藏的 Dalai Lama 同時也說過：「如果人們嚮往自由，時間就在人們這邊。」（Time is in the side of the people, who aspire for freedom.），如果所有人都想要維持現狀（Status Quo），不如就在跨越對立的共識之下，大力發展維持 Status Quo 的方式吧。在這樣的語境下，d/acc 的 d，無論是 defense、democracy 還是 decentralization，全部都可以創造社會韌性，讓社會維持現狀。

透過時間讓不適合長期存在的事物消失吧，那些事物是需要耗費太多能量的、太集中化的、太規範性強制性的群集，無論是巨型平台、還是威權政府，都是。

譬如我在政府服務時，推動了強化隱私與人權的 Digital Identity Wallet Project。讓公民的個人資訊更不容易被強權監控，無論強權來自政府還是企業。這讓對手要一次破壞整個體系的成本提高。乍看之下這樣的「數位公共建設」（Digital Public Infrastructure）並不是什麼武器系統，但密碼學，或是具有密碼龐克（CypherPunk）風味的專案，就是最好的自我防衛工具。

這樣的工具類型，甚至不會對潛在的對手產生明顯的威脅性，因此不會讓衝突升溫，但大大的提升對手侵略的成本。這大概就是 d/acc 的精神。

我個人並不相信單一科技技術的發明，就可以永遠解決社會問題、或政治問題；我更相信科技技術與政治權力息息相關，並且科技的走向並不是決定論的，需要隨時自我審視，並且調整。民主社會可能是最適合自我調適的社會體制，如果有科技能夠促進這樣的體制，那無非就是 d/acc 莫屬，我今天只分享了強化隱私的數位身分案例，但其實還有許多種技術，無論是促進數位集會（digital assembly）的技術，還是促進數位結社（digital association）的技術。

許多案例都可以在台灣，或是以太坊的生態系找到。我現在正在搜集相關的案例，彙整成一篇文章，討論 Fabian Approach、非對稱、反霸權、反脆弱的技術哲學如何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