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陰切開術，全球大幅下降，台灣呢？
文：吳嘉苓、楊涓
會陰切開術的比例，近年來各國巨幅下降。根據我們最新的資料搜集，法國8%，瑞典5％，美國更是驚人地降到3％。而台灣，孕產婦若是自然產，仍有高達七成以上會歷經會陰切開術。
以高剖腹產率而著稱的巴西，常被批評「上面一刀、下面也一刀」，生產怎樣都要挨刀。下面那一刀，就是指會陰切開術。1990年代，有九成的巴西初產婦經歷會陰切開術，近年來大幅改革，已下降到兩成以內。
台灣顯然還把會陰切開術當作是例行性的措施，違背國際趨勢。
緊急手術還是例行措施？
會陰切開術，指的是婦女生產過程中，將會陰（位於陰道與肛門之間的脆弱組織）做個切口，等胎兒娩出再予以縫合的手術。
這手術最早出現在十八世紀中葉，原本是一項緊急性的醫療措施，主要用於難產或胎兒有窒息風險的情況。十九世紀的產科文獻顯示，醫師僅在預測會陰即將嚴重撕裂時，才採取切開的方式，好能減少母嬰損傷。
二十世紀初，有些國家的生產，從家中轉到醫療院所。一些產科醫師，就把這原本是例外狀況才使用的手術，轉變為預防性的例行性操作。例如，美國一些產科醫師在1920年代大力提倡「預防性會陰切開」，避免會陰在生產時發生不規則撕裂、並有助於縮短產程。也主張整齊的切口，會比不規則的自然撕裂，更容易縫合。
這一觀念迅速在歐美流行，促使會陰切開在1950至1970年代在一些醫療院所成為常規產科程序。部分國家初產婦的切開率甚至高達九成。
然而，1980年代開始，透過婦女健康運動的投入、自然生產運動的興起，以及實證醫學的佐證，例行性會陰切開的效果與必要性，受到諸多質疑。
1990年代，多項隨機臨床試驗的嚴謹研究顯示，常規切開並不能降低嚴重撕裂的風險，反而可能增加深層裂傷、感染、疼痛及性功能障礙的機率。例如，本來是剪一小口，反而因為生產力道過大，或是使用真空吸引等器械，裂得更大。
經過適度地保護措施，會陰可能完全沒有撕裂，或是僅有輕微撕裂，恢復得都比剪一刀再縫回去來得好。一些頂尖的醫學期刊，根據嚴謹的研究成果，呼籲廢除例行性切開會陰的做法。
1996年，世界衛生組織（WHO）在發布正常生產的照護指引提出：「沒有證據顯示例行性會陰切有實質好處，我們推薦採用限制性地使用，而且適切的比例應該不要超過10%。」
限制性的使用指的是，只有在必要的條件下，像是胎兒窘迫需要縮短第二產程、肩難產、需要使用產鉗與真空吸引來助產，以及二度以上的嚴重會陰撕裂即將發生等等，才需使用會陰切開術。
WHO宣布的時候，有些國家如瑞典，會陰切開術的比例已在10%以下。一些國家產科醫學與助產師組織跟進，陸續建立指引，反對例行性地進行會陰切開術。
美國就是一個快速修改作法的例子。在1970年代，美國產科醫師幾乎是例行性採用會陰切開術。有鑑於實證醫學顯示這弊大於利，美國婦產科醫學會於 2006年發布指引，表示「不再推薦例行性使用」。該指引強調限制性地使用此技術，才能減少對於會陰的傷害。
雖然WHO建議的合理比例是10%，美國一個監督醫療安全品質的民間組織，把目標訂在5％，並持續報告醫院的會陰切開術比例。這比例已從2012年的12.5％，降到2024年的3.4％。
剪會陰，在台灣仍然是常態？
台灣產科例行性地切除會陰，由來已久。生動盟成員吳嘉苓的回憶。她於1995年在台灣東部一家醫院從事生產的田野工作，在護理站聽到有來自瑞典的參訪團隊即將到來，希望能夠了解該醫院接生的相關資料，包括會陰切開術的比例。一位護理人員疑惑地回應說：「哪有什麼比例….不就是全部嗎？」
康健雜誌於2003年的專題「台灣女人你為何不生氣」，提出台灣諸多生產措施背離國際趨勢，包括醫院高達98％的會陰切開術。當時受訪的一些台灣產科醫師，仍捍衛會陰切開術的做法較為有利。
台大家醫科醫師曾家琳於2005年會陰切開術醫學論述轉變的研究指出，即便台灣極少數醫師已開始不常規使用會陰切開術，但是國外產科教科書醫學論述的翻轉，以及助產學界對於產科醫師的質疑，仍未引起台灣主流產科的重視。
台大護理系的研究團隊針對在2008-2009年搜集了兩百多位自然產婦女的疼痛經驗，發現「剪會陰組」在會陰下部疼痛的情況，在產後第一、二、六個禮拜後，都比「沒剪會陰組」來得更高。「剪會陰組」的尿失禁的比例，在產後三個月也較高。
生動盟也在多次的倡議中，以過高的會陰切開術，作為生育改革的重要議程。即使有這些行動，台灣的會陰切開術仍高居不下。
會陰切開術在一些緊急的時刻，能成為有效的利器，像是寶寶即將出生，卻出現心跳下降的情況，剪開會陰可能可以加快產程。或是嬰兒的肩膀卡住，胥役以會陰剪開，接生人員較能處理這種肩難產的情況。
不過，幾乎每位產婦都要歷經會陰剪一刀的情況，並不符合產婦的福祉。各國產科看起來都採取了重要的改革措施，台灣何時才能好好正視產婦的會陰狀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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