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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的餐車<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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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聽過鯨魚的歌聲。

可我真地聽過,一個女人唱的歌,竟讓我想象出一頭從未見過的鯨魚。

巨大,無畏,撞得頭破血流,卻一點也不皺起眉頭。

她會笑著繼續唱,有時激昂高亢,有時冷若冰霜。

列車上的夢,往往比在陸地的床上更加離奇。即使我們并未飛上天空,但畢竟這不停的前行,仍然讓滾動的輪子,滾動在我們的夢里。那一夜,我做過的夢,一定比過去半生更多。但到了醒來,能記起的,反而比從前更少。細胞仿佛太過疲倦,那些夜里上演的戲劇,已經謝幕,而剩下的紙屑殘片,也該清理得越快越好。

我一起床就早早出去,又看到了我的室友。

她臉色依舊,并沒有什么異常,即使已經過去了很多天,可她比一只在夜里飛行的蝙蝠,還要輕松。她走過我,仿佛是一桿長矛,直直地扎進房間。我對她點頭,說:早。

沒有回應,可我還是很開心。

我又回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間,如今已是她的了。我們分享所有權,可在我們待在房間里的時候,我們都是一個完整的主人。

我看到了K,K也看到我。

我們很高興能在吃早餐這件事上達成一致,并且都對今天的早餐感到滿意。

「我認為餐車是一件值得注意的發明。」我說。

K搖搖頭:「比這更好。」

「是嗎?」我想聽聽她的看法。

不過,這時候,飯菜已經端了出來。

我們默契地暫停對話,開始自己一天的快樂時光。

我總是在想,也許吃飯是最簡單的快樂,也是最容易的快樂。

如果這份快樂,還不需要自己做出更多勞作,而可以坐享其成,似乎就讓人更加滿意。我之前認為這是懶惰,現在則覺得該順從它,而不是執意改變它。就像地平線的意義是什么?我向前,它就退后,而我不理它,它也不理我。無論我多么想要追上它,它總是會和我跑得一樣多,于是我和它的距離,總是那樣不遠不近。我能改變地平線的存在嗎?我不能。但我可以允許它存在嗎?對于地平線來說,并無這種需要,可對于我來說,我的允許仿佛是對自己的救贖。

一塊牛肉,帶著焦香,有一種魔力,足以讓身體得到放松。

我吃下它,并不是我消滅了一塊肉,而是我和這塊肉達成了約定。

這樣說,對于給出這塊肉的牛來說,十分殘忍。但我并沒有這種冷酷的心思,因為我們也會和一頭牛那樣,將自己交出,成為天地的一塊肉。萬物為芻狗,并不是萬物太過可憐。因為可憐是一種對外索取的情緒,我們認為自己缺少什么,所以需要將「缺少」定義到某個搶奪者的頭上。但實際上,可憐只是我們自己的一種比較,當我們將世界和自己定義為某種必然的存在,那么「缺少」也就成了這塊正被吃下的牛肉。

我的胃不算那么好,這一定是因為,我吃著早餐,卻還一直胡思亂想。

K早已吃完,離開了餐車。

我覺得剛才沒有結束的對話,應該得到一個答案,但我沒有加快吃飯節奏,反而在慢悠悠的早餐時間中,漸漸失去了去追尋的力氣。

吃飽了,總會讓人覺得滿足,滿足的人,才會變得懶洋洋。

當一個原始人因為幸運或是勇氣,終于吃飽了一餐,他會和草原上的獅子、鬣狗一樣,都覺得沒有什么值得自己奔跑。

我在餐車中,得到了又一日的自在,于是世界也就有了這一日的美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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