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莫離》到精神障礙

這週一口氣看完了40集陸劇《莫離》（原著是人氣古代言情小說《盛世嫡妃》），故事穿插有不少解離與懸疑色彩，比一般古裝復仇劇多了點引人入勝的趣味。劇集看罷，腦海中仍不時回想起劇中的部分場景。雖然也曾對演員在拍攝期間罹患怪病感覺譁然，亦對博弈情節與故事結局偏離原著而有意難平，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這裏尚且不談演員的敬業與演技，也不談劇集的改編與攝製，就想說說當中令人關注的素材，女主角在劇中那典型的精神障礙表癥。

一個人會因為突發的重大創傷，在沉重的悲慟或長期孤獨下，導致精神崩潰，從而出現解離症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當個體無法承受壓力與創傷時，大腦會啟動心理防禦機制，讓身體與知覺、視角、自我意識等連結中斷，藉此與痛苦的現實分離，或讓記憶出現斷層，嚴重者會發展出多重人格（解離性身分疾患DID）。有些人會不由自主地反覆浮現創傷記憶或夢魘；有些人則會刻意避開創傷回憶相關的人事物，在日常中出現極端的精神異常行為。

女主角葉璃的精神障礙表現很典型。她會時常一個人自言自語，每當她感覺孤獨無助時，她的貼身婢女便會馬上出現在她身邊，不論時地；眼前幻像會給予她最適切的安慰、最滿意解答，實際上是她的自我救贖和內心答案；在危急當下，她出現人格分裂症狀，墮崖之後，堅信是夫子折枝為劍斬殺毒蛇救了她，實際上是她自己救的自己。

這讓我想到當年看過的奧斯卡得獎影片《有你終生美麗》(A beautiful mind)，故事更為貼近真實，因為影片內容正出自真人傳記。美國天才數學家納許患有嚴重的思覺失調，卓越的天賦引領他進入間諜解碼的工作，同時也讓他進入極度的恐懼之中，繼而出現可怕的幻聽與妄想。他一直與三位由他幻想出來的人物對話，期間有驚恐、有疑惑、有友好相伴，但發作嚴重時，也有危及身邊人的安全的情形出現。經過漫長治療和煎熬的歲月後，他選擇接納心魔、與之共存，選擇與那些從未曾真正出現過的「他們」一起生活。

有人從病中痊癒，有人帶病積極餘生，也有人終身為疾病所困。葉璃認清了真相，揮手與離山上的師友「告別」；納許坦誠接受幻像，允許他們存在於腦海之中。人各有際遇，亦各有所歸，但一致的是，為求生存，人類的大腦確實挑了很重的擔子，替我們製造了很多的假象。

有時候我也會想，發生在週邊的，究竟是真實，還是為滿足自我需求而演化出來的幻象？按照物理學家加來道雄的說法，所謂現實，僅僅是為了讓人類活命的一個虛構。我們的感官只能識別電磁波譜中極少一部分，身邊存在非常多我們感覺不到的東西，數百萬年的濱化進化只局限在發現危及我們生命安全的事物上，比如黑暗、野獸、高空、象徵著危險的鮮紅……。

正如我之前所寫的隨筆，世上有很多動物如貓、狗、魚類和昆蟲，牠們有些視覺發展勝過人類，能觀察到七色以外更多的色彩，也有大部分比我們看到的單調，飽和度和清晰度更低；有些是近視眼，有些是色盲，只辨深淺不辨色彩。在我們眼中紅色的花瓣、綠色的芽，可能只是諸如狗狗眼中的泛黃、牛牛眼中的灰。牠們部分視力很差，但聽覺嗅覺卻敏銳得驚人，這也是與牠們生存所需密切相關的發展。

那些看不見的，看得見的，所謂顏色與影像，都只是身體結構與大腦混合作用下生成的最終產物，透過遠古基因密碼，保護我們脆弱得很的身心靈。這世間即使肉眼凡胎可見的，也不能保證它的完全真實與可信。《莫離》裏的葉璃，尚有點亮她的墨修堯，我們呢？如果當真「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你我原來從不曾是彼此眼中的你我，便又該如何是好？